山里停电的晚上
村庄蒙着脸像一块沉默无言的石头
黑夜和长满老茧的手掌
相互黏合依偎在一起
像血与肉相连的黑土地一样
一个女人和一群孩子
深居在村庄的黑土地上面

整个吊脚楼的屋子里黑黢黢的
那是候鸟回归故土时的水湾
这时农家比平时吃晚饭还要早一些
山风像极了装模作样的窃贼
仰着头神秘兮兮四处窥视着牛圈
从一杆木支起的门缝里偷偷溜进来

夜晚只要一下大雨，变压器就会断气不来电
这算是人家唯一得以休息的时辰
除了一整天汗流不止的老黄牛
半蹲在一捆捆稻草里慢慢嚼着舌根

端坐在正方形的围炉边生着柴火
家家户户都挂起一盏煤油灯
烧掉云下所有寂静无声的岁月
只要狂风暴雨不来袭击村庄
皂荚树上的牛角荚便是最安全的
这也是电随时都会来的预言
黑暗里有一双习惯黑暗的眼睛
却总是看不见月光下枯井里面的水位

心里面装着无数的话拢合在柴火边堆放
吃好晚饭，洗好脚，整理好床铺以后
娘亲背靠在房梁前默不作声，像一枚银币
掷上云端，落地时无泪无息
然后轻轻用日子堆积起来的灰烬
严实地覆盖着冒起袅袅青烟的炉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