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北国春迟
记忆的雪线持续延绵
冰凉的事物，从北方
从地下，时不时地还在突袭
万物有干涸的平静
沉默中，期待似乎有断流的危险
等啊，雷声，雨水
关于轮回与新生
泥土会给出精准的答案
北国有忍耐的秉性
相信草根发芽是迟早的事
每一粒种子体内
都有一匹喘粗气的小马
四蹄蹬地，蓄势待发


2.


土地的阵痛有谁知晓：
硬骨头易患风湿与僵化
柔软又易伤于创口，开裂
以及自身的崩溃与瓦解
孕期身躯沉重
生，则有蚀骨的疼
不断落下的东西
留下令人生畏的暗影
修复的过程不亚于重新伤害
比如春天临近，冻伤愈合的那种痒
年复一年，土地还是存活下来
在春天，痛和痒
让她的乳房鼓胀
又一次，充满了爱的冲动


3.


不是一阵风的召唤
也不是一场雨的浸润
春天，就能如期而至
在北国缓慢的常态里
叶子和花，要经过反复地观察
才敢慢慢探出头来，大口呼吸
我们所说的春天
要经过草尖对时间的反复雕琢
才能显现出清晰的模样
这些事，燕子们并不知情
它们交付完南方的问候
就迫不及待地大肆飞翔，鸣叫
开始使用它们灵活的剪刀
剪开北国的春天
淌出汁液鲜嫩的诗句


4.


一朵花，两朵花，三朵花......
千万朵花
桃花梨花杏花槐花......
知名不知名的花
它们用颜色和香味
宣示对春天的主权
用开和落
完成对时光的描写
空中飞翔着无数的
形容词，却也明显不够
一朵花，叩不开春天的大门
花朵聚集，开放，互授花粉
大面积使用沉积这个动词
酿出幽深的酒香
直到青杏枝头泛起喧闹
春天，才得以完整的表达


5.


天辽地宁啊
海洋，河流，山川
森林，田野，草甸
工厂，矿山，油田
每一滴水珠，每一粒尘土
每一片草叶，每一颗种子
都能清楚地吐出一句呢喃
每一方铁，每一块煤
每一滴石油，每一条生产线
都能豪放地发出一声嘶喊
汗珠和泪水，都和鲜血混合着
都能析出纯净的盐
而春天，诗人被语言的结晶充满
在沉淀的光阴里
收集阳光，花朵
风声和霹雳


6.


像一匹马的奔跑
体内必有鲜血的湍流
在春天，每一片嫩草地
都荡漾着诗意的波涛
万物勃发，群情激昂
春风播撒鸟鸣的音符
绿火焰，红火焰，蓝火焰
无数种火焰，用噼噼啪啪的
合唱，点燃了春天
群峰以山岚，河水以奔流
种子以发芽，花朵以开放
各执一声，将春天奏响
而诗人，则是以纯净的灵魂
亲近这广阔的自由
并报以最深情地歌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