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还没有留意完北国四季的临界点，
我的中年突然到了，长着香山红叶。
踩着地球和太阳两只轮子，
从明天走来，从中午走向下午，
从烦嚣的现代走向落寞的古代，
把青年还酹给江月，去寻找“桃花源”。
 
青春的小曲儿还没有哼完，中年到了，
从踌躇满志中走来，不再空中高悬，
浮在头上的彩虹告别雨后，成为暂时。
永恒地追求永恒，永远没有永恒，
能凑合就凑合，远望也许才会更远，
迫不得已的东西，才升级到更新版。
 
飞腾的理想，被地面玩耍的弹弓迫降，
幸亏没有被实现，因为本性喜欢平淡。
虽然不再翱翔，但也没有完全落地。
它多么想落到实地，低重心地蹒跚，
又恐怕被那里的垃圾和陷阱玷污或吃完，
就用梦的碎片，把飞落的红尘挡在外面。
 
我的灵魂曾经在污浊的社会表层漂浮，
在市井的小漩涡里南北辗转，才靠了岸。
游过浮面的潜规则，又穿越制度的迷岚，
终于到达信用的地心——规则的高端，
触摸到了文明的核心——秩序的源泉，
灵魂也返璞归真，找到曾经生养的故园。
 
也曾沉下去，偷看历史车辆内部的机关，
观念是它的发动机，也是它的天敌，
一旦革新就会很危险，古人总是很无奈，
危险正是来自于前辈，代代都有无奈。
90后来自70后，80后来自60后，
天边有没有戈尔巴乔夫，我们只能远观。
 
二
我的中年流过各色面孔的杂草和泡沫，
有人脚踏实地，匍匐地挣扎在生命线，
有人披着伟人的外衣，到处行乞表演，
有人靠扒伟人外衣为生，却扒光了自己。
东方朔的“怪哉”蠕动着，流入我的肚里，
只要喝下几杯酒，它就立刻完蛋。
 
有人把生命发明为地铁一号线，
由东边的大望路，向西开往八宝山。
我的中年已过天安门，公主坟也不远，
可我不是公主，她的名字还刻在今天。
生命偶尔也会停摆，不知不觉中下车，
那些“怪哉”，将永远留在鲁迅的眉毛间。
 
血管是交通地图上从畅通到拥堵的路线，
由绿变黄，变红，最后全部变为黑紫，
记忆变成老墙上的泥巴，不动它也脱落。
秋风把人间的叶子吹黄吹红，美得凄惨，
我失意过，但更多的是留恋，
我留恋它，它不留恋我，最终要抛弃我。
 
想做的不能够做完，想说的可以说完。
一切行囊早已卸下，浑身里外都轻松，
准备好一切，随时和它说再见。
再见后，不要问我去哪里，
这个问题和回答宇宙的边界同样困难，
不如薛定谔的猫，住在笼子里直到永远。
 
血管里幸亏还游动着戏水捉鱼的童年，
在不断流入的酒精和眼泪中，呛得发晕，
时不时浮出纸面，从笔杆里吹出串串气泡，
在历史潮流中溅得粉碎，蜷缩成几条信息，
发在朋友圈里，晒干成几行诗，
在诗行里醉驾，我又回到了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