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午夜，我想写诗，想了半天，写不出。
于是，我拿出半瓶矿泉水当二锅头，
对着镜子中的陌生人问自己，你是谁？
为何喝得面红耳赤？写诗的灵感去了哪里？
我嘶吼着，
我讨厌你，一个虚伪的自己，
讨厌，讨厌，十分讨厌……
陌生人也跟着恶狠狠地指着我的鼻梁，
不厌其烦地嘶吼着，
我讨厌你，一个虚伪的自己，
讨厌，讨厌，十分讨厌……
我讨厌你，学我说话的模样。

于是，我生气了，加快了语速，我问，
你是诗人？会写情诗吗？他使劲地摇摇头，
你是作家？会写童话吗？他使劲地摇摇头，
你是画家？会画梦境吗？他使劲地摇摇头，
于是，我轻蔑地说，
你什么都不是，
可你为何还在此，跟我一样装腔作势？
陌生人也气得面红耳赤地责问我，
 可你为何还在此，跟我一样装腔作势？
随后，我裂开了长满胡子的大嘴，
大笑，笑得十分难看……

只听见镜子中的陌生人，
也学我说话的模样，
继续咬牙切齿地对我说，
你笑得比哭还难看，难看，真的难看……
兄弟，我的好兄弟，
不许……不许……你跟着我笑，
对美好的人生，严肃认真一点，
好么？
不然，世人都以为你是一个疯子，
一个夜夜喝醉了酒还想写情诗的疯子……
一个天天只晓得吹嘘自己酒量过人的疯子。
 
我说，你才是疯子……
一辈子学着别人的模样，像只口吃的八哥，
乱嚼舌根，自鸣得意不说，还假装说不累……
不是疯子，是啥？
为何不努力去做一回与众不同的自己？
此时，陌生人也以同样的方式回答我，
疯子，疯子，我很讨厌你……
为何不努力去做一回与众不同的自己？
后来，我渐渐深感体力不支，逃走了……
因为，乱嚼舌根，
我怕永远不是他的对手……
 
我一边大骂他是疯子，一边不停地数落，
不明事理、又哭又笑的人是疯子，
喜欢胡言乱语、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是疯子，
喜欢踩在别人肩上，还假装喊累的人是疯子，
一派胡言的人是疯子，搬弄是非的人是疯子，
喜欢说三道四、夸夸其谈的人是疯子，
喜欢指手画脚、颠倒黑白的人是疯子，
一遇困难，不敢坚强面对的人是疯子，
不讲诚信、见利忘义的人是疯子，
整天上网，无所事事的人是疯子、疯子……
说实在的，而今当个疯子要会这么多，真累……
 
当我口干舌燥之时，只好沉默，
沉默许久，喝杯凉水，渐渐清醒……
于是，又来悄悄地来到镜子前，静静地望着他，
兄弟，何必呢？酒醒了吗？
要是酒醒了，趁别人还在做梦，赶紧去写诗吧！
何必在这里跟一个酒疯子说话呢？
而且，还是没完没了……
是呀，人世间，对自己多些宽容，有啥不好？
此时，我第一次，
仿佛看见镜子中的陌生人，居然也点了点头，
于是，我笑了，他也跟着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