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染了瘟疫，高烧不退，体寒如冰。
颠覆了身内的次序，扰乱了四季。
我奔跑到医院问诊，一个密封的药罐将我泡入其中。
这里不分白昼，灯火通明，就如黄泉路上不分老幼。这里头来头往，床位紧张，
须开后门疏通。

积攒了半生的病，怯生的病，全都倾巢而出。
人满为患。头在排队，眼睛在排队，身体在排队，数字在排队，疾病也在排队。
排队是主题。候到自己，取出病历。
一页页龙飞凤舞的字迹，述说着疏于打理的身子所有的来龙去脉，
活成了一本高深莫测的经文。

谁来念经？漂白的黑衣，神父的道袍，还是僧人的袈裟。
还是在悬崖峭壁上，画一个通往天堂的天梯。
我身体里的大地，满是药性，生出了各种中草药。
就让它们去救赎，去开满山间野林。
在黎民百姓不须踮起脚尖，弯腰蹲下就能触手可及的地方。

我更愿意称医生为大夫
它和士大夫重名，只是读音不同，治疗的病症也不同。

我介绍过一条失心疯的河流。
它的病状：狂躁不安，套路缠身，河心也在不断地上浮，旋转，拐弯。
这个世界令它夜不能寐，心惊吊着胆寒。
应挂社会科的专家号，但科室无人，只有简短的告示在坐诊：
鲁迅外出巡诊，至今未归。

山川，河流，森林，牲畜，空气，它们个个都不会迁就，不会宽容，不会顺从，不会忍气吞声。
只会睚眦必报，只会以人类的方式还击，还我们一个措手不及。不信你看——
泥石流，洪水，瘟疫和雾霾横行于祖国的土地。
无医可治，无药可救这些疟疾。
须扪心自问，向自己问药求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