铸球厂，落日于大地（组诗11首）

            马飚

1、铸球在怀孕

夜班，适合化验生活
腰比镜头亮，女工们穿着白衣裳
铸球在怀孕（私通水果）
她们白天为芭蕉，像山岗挂破的裙子，裹藏刀鞘。



2、星星下凡一样的肌肉

翻砂工来自凉山。劳模，模具的一种
——尊严终被辞退

每天抡动铁锤量，10吨重、5公里长（月薪八千）
星星下凡一样的肌肉里，偷藏的铸球
像一群做恶梦的屎壳郎。自破轮回

除非大地，给我的爱，让我悲凉。


3、原谅了比我们强大的

铸造，鬼神的劳工，形而上之厂
穷人以为财富里，有菩萨心肠
合同、交易像一场战争。（职业为王）

原谅了比我们强大的，职业病、低收入
神的人格与兽性：贪官的暴虐，我被罚的小错误。

忘记自己的名字，记住别人的目光。



4、情，重奖一样

管线通上人性，私生猛兽：蓝色、金黄、漆黑
机关是猎手的工具箱，颜值、智商皆为食物。

火焰、永恒与意志无关，工伤是班长
像磁吸盘，这财富在空中的胃
为大工业集中世俗。情，重奖一样：我的人生。



5、生活美在无用

大地毫无用途，变压器用强迫症，爱着电工

上帝卷起它的铁皮，抖动一次，记一个工时
下面才是人脸。高压电通过人体
操作星星：如果铸球是一个秒钟，我付出足有半年重。

生活美在无用。（怀想徒生过往）
退休是一张处方，衰老如解药
许多的年轻气盛，直奔悔恨和激情。



6、风在腹部，刷上酷暑

工棚的厚油漆，是铁皮的脂肪
风在腹部，刷上酷暑

咚咚，像有人从身外，放进雷电。
不是一见钟情，在切割废钢
超产的火花量，是女儿的新衣裳。

岗上的剑麻，隐姓埋名的开花
像白烛台，照耀在家乡。（春风是空心的）



7、班组的玻璃窗，幻象

金沙江，不老的铜镜
水慢慢活，车间的女工，用美容抒情

铸球、西瓜、饭碗，一个物种。

高压线、理想标出工厂边界
我的爱，像蓝天空空
白云，是神擦脏的黑毛巾
搭在风上：有人贪腐，有人买断。
青春划成了毛玻璃。


8、亚热带，是早退的欠条

用档案袋，发退休金
女会计的神气，像透明装。优雅胜过皇室

庞大的工厂，卡着横断山的喉咙
这片药，劳苦功高
木瓜和火箭草，在体内，用铁弹竞赛。
生活之美从不耽误：工人恋爱，弥补亏空。

小人物，都在自食其力
生活无聊的如此美好。


9、累的没有了杂质

钟声里结束一天的，是学生
和工人。

寺庙的钟声不算，它相反
催促神灵，快递新光阴
重生的是体力，不是生命。

这两炉钟声，一为我爱的人
赎回前生的金项圈。二为恨我的人
浇铸内心的毒箭

在多次钟声里，我写好一些诗
给病铁皮，愿春天褪去锈

封好炉火，关掉肉体
并非要草木一样（无情而高尚）
累的没有了杂质。


10、时代，可爱的老门卫

像失效的人生，一直亮着（大红灯泡）
在代替心。也正告不长内脏的鬼神

制度一样的电流，在厂里
看着我衰老。不是缺陷，是共赴完美

还得有个老门卫。可信的像剑麻

除了大地的风雨
世上本没有，其它重量。


11、天分只是一门技巧

你要自备无数的颜料（经历并非成功）

漆红的机器，要小心
学会抓管线的七寸。
劳保鞋和警示牌，比神管用，能救你的命。

要满怀约束、愧疚
和疲惫，并一无所有的在厂房里

保护肺，少歌唱，不要让铁
锈坏你的脸。
不要被半空的重量，击中头
过往的是行车，不是仙子。

最好把自己裹在祈祷里
高温看不见，藏好你的骨头：工序开始如画了

人两眼黑里带红，像宝藏（水钻、霓虹）
傍晚一样，傍晚是穿过的工装。



2014年1月初稿于攀枝花
2017年3月定稿于东北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