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乡街

曾经一副好牙口
把瘦硬的街风嚼得稀碎
被老人们捡回来爆炒
笑声挤破灰头的矮墙

爷爷死了
牙根开始松动
守望门户的父母们
也无声无息一颗颗脱落

后来，那些年轻的牙
乳臭未干
自己用远行的脚板生生拔起
带着牙龈余肉和满嘴的血
跑到城市
咀嚼那里的炫丽
还有回望故乡的凄凉



(二)  寿星

因为活着
她得提前死去
每年春节
挨家挨户去央求人们
别忘了死后把她抬到墓地

过了春节
村子就空了
她每年都希望
死在春节
可厢房里那口棺材
像攥紧的拳头
总在乡情泛滥时
越攥越紧

(三)  烂根的秋菊

母亲走时
那盆秋菊开得正艳
愈显得老屋空旷
断了胳膊的袖管
在梦里荡来荡去

我的泪，在晚秋
还是掉下
花开始萎靡
姐姐说，烂根了
相信我的思念
开始毒素

我没日没夜读诗
把盛开  一股脑
葬在诗中

(四)  摔跤

不说体力
父亲的目光一样

就把我的生活
摔得鼻青脸肿

终于有一天
父亲自己把自己摔倒在炕上
他正被一小瓶液体
 一点点带走
瘪下去的空袖筒
再一次将我抡倒
在他的坟前
摔成了他的影子

(五)  空心菜

炊烟折断了
烟囱咽下最后一口气
村庄脱下所有衣服
体温逐渐散去
握住冰冷的泥土
孤独的眼晴
叫醒夜半狗声
地里的空心菜
等待一场小雨
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