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金银花打电话来叫我去趟她家
没说什么事。
金银花还叫：飞儿、燕儿、娟儿、凤儿
但有一点必须说明
她姓金，23岁，离婚不到一年
带着三岁半的女儿
在日子里过日子
在苦里吃苦
大多时候，金银花心里苦
心里一苦，她就和女儿抱在一起
像一对难姐妹

二

几年前，金银花真的和我好过
我们在老槐树下发过誓
"这辈子，我们一定要在一起，一定！"
后来，一定是异地恋的原因
金银花特地从省城跑来告诉我
她要结婚了
说了很多对不起的话
她说她离不开他
像槐树一样，根深深扎下去了


三


和金银花在一起的时候
岁月留香！我不写诗，也不喝酒


除了她，一无所有。


四




这一次，多年未见的金银花喝醉了
说她难受。
金银花难受时就要喝一口酒，她一喝酒
就要举杯相碰
两个久别多年的杯子碰在一块，发出
"哐当"一声，像一声闷钟
让我想起，这个从来不沾酒的女人
哐当一声嫁了进去
又哐当一声离了出来
让我想起，这个从前花瓶般好看的女人
突然就成了酒瓶子
这响声得有多大啊！


五



黄昏。我们坐在坝子里，夕阳病弱
金银花坐在我面前
像一座孤坟，把我们过去的种种都埋下了
她还埋下离婚的丈夫和死去的心
金银花安静的坐着
仿佛怨恨、苦难、孤独都已安静
她的左边是小黑，右边是翠翠
她和我不一样，我还像一棵老槐树
没有左边和右边的日子

六

想不到金银花生了一朵小金银花
她们娘俩竟那么像。
小金银花叫翠翠
那双眼睛，风车般转着
我看见，金银花的眼里装着悲凉
小金银花的眼里也装着悲凉
我看见金银花喝醉的时候指着小黑
大骂丈夫的名字：
"狗日的东东！"
小金银花也跟着骂："狗日的东东"
她们的声音那么像
她们的动作那么像
她们的伤痛那么像
……


七


想起翠翠，我就为翠翠难受
为世界上那些父母离异的翠翠难受
世界上有多少个翠翠，就有
多少个离异的夫妻
有多少个夫妻就有多少个冤家
有多少个冤家就有多少棵老槐树
有多少老槐树就有多少承诺
有多少承诺就有多少根扎下去
有多少根就有多少金银花
有多少金银花就有多少我
我们就这样爱、恨、错过、伤及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