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方

隔山访花，隔水问舟
身体里的山水，在我的喉咙上有起伏
我收拢起手上的梅花，那一场雪就不见了
山中喝茶的时候，涛声高一阵低一阵
改变不了命运的是水流
一生能倒流几回？我打坐，我虚静
我在人间做樵夫，我在天堂做童子
无意中念出了你的名字，才发现你穿了一条红裙子
              
                        咳嗽

我承认我曾想做隐士，譬如此刻
我血管里正走着一位古代武士
我看不清他面目，他的马曾踏破苍穹
他说：隐士从来不咳嗽
我说：兄弟，英雄气短
我耸起肩膀，峰顶戴了白雪帽子也比我低半头
众生中谁有童子之功，可尿到皇冠之翘楚

我在天地间打坐，我有安详的姿势
我得山川万物之灵，我才咳嗽
武士一路天山，剑戟高峰
可是我血气涌动，山下的草木他抹不平
他去问佛：我该如何？
佛说：最好去问施主
武士马失前蹄，我仿佛醒了，忽然说了一句一一
谁要是动我一下，世界将失去平衡

我咳嗽，是因为我是这世界的主人
我咳嗽，是大地还愿苏醒的福音

                       输液室

还坐在香火上的那座庙，与留在时间里的灰
融为一体
僧人持拂尘出入，石阶下有虚无的苦竹
窗子后有瘦瘦的影子
迎春花刚开，新来的小和尚水土不服
进香的人，有贤妻，有良母，也有赌徒
阳光慈悲，草木正做着一场佛事
我持续咳嗽，月色送我雪粒
手上的捻珠长出草，白茫茫的雪山像羽毛
双手合十，星光似我吞下的药
落日是好的，没有长河，也没有孤烟
我心里只有一个佛祖念过的名字
一灯一人一室，没有一物是身外事
以疼为美食，犹如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