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事诗

向阳的果子更甜    这是常识
问题是我有没有好运气
吃到这鸟们无视的红果？

作茧吧    缫丝吧  
吆牛耕地吧    绣花织布吧
今天    我要斯文安人
我要服从农事指令

命是琴弦    
农事是细薄的瓷器
精巧    晶莹剔透 
任何微小震动
都暗藏致命的杀器

今夜无人入眠    让我与荧火虫
和椴木结为袍泽
红果是我日夜念倾的农事
草垛上    不期而遇的
是一场星星的盛大朗读
                 2017.5.18

        车家房子92号

回眸中的热泪
时光中的湿眼
蜘蛛是无法掌控的密匙
蜜蜂是无法重温的解码

空了十年的车家房子92号
我无法找回的风水
是石碾和灶上的烟火

蜘蛛逃离    惊慌之眼
是那些嗡嗡的蜜蜂
庭院中的枯枝败叶和清风
绽开的兰花是曾经的人气

我曾和母亲多次商量
是否卖掉这几欲倾塌的老屋
母亲总在最后一刻反悔
卖了    先人们就没落脚的地了
                  2017.5.14
　　
      柿子树

春节    我和母亲
从攀枝花回到92号
院中那棵老柿子树
无人采摘的红柿子
秒针一样    嘀嗒嘀嗒的掉。

伴随来历不明摇晃的
是群树尖上啄食红果子的喜鹊。

院中的花红树    石榴树    红桔树
早已被旧时光劈成一大堆木柴。
唯有大门背后这株曾左右
老王家风水的柿子树
无动于衷    花开果落。

我问这棵树多少年了
母亲眯着眼想了半天
答非所问    比你们命都长。

                  2017.5.13

       送牛坪，你怎么把父亲送丟了

送牛坪    送牛坪  
薪火相传的车家房子人
早晨在这里把牛群送上山
黄昏在这里把牛犊抱回家

十年了    我总在十月的最后几天
坐在空荡荡的送牛坪猜想
究竟是哪阵牛背上的风
把一个循规蹈举的人恭送上山？
他独自一人    魅惑于命
从此与草木同朽  
与大山歃血为盟

人的命    林中鸟
风一吹    全都跑

原谅我吧    无人值守的送牛坪  
让我和风商榷下悲伤
让我想明白那个人说的话
让我回忆回忆那张
睦近邻    寒风中穿单衣
登上时间软梯的人脸
              2017.5.16

　　
        乡约之殇：1967

我已心怀悖逆之心
我要行止喻违    去他的书香门第
我要造谣诬毁    去他的敬畏之心
我已存下杀伐之心
我的忠是奴颜媚骨

旧祠堂    老槐树
张贴多天的标语被夜风撕碎
蹲在树尖的大批麻雀    
立正    稍息   沉默  
                 2017.5.20

            山王庙

护不了众生
护不住清风和小妖
护不住明月和云朵
叹我白白供你
多年的猪头和香火

大炼钢铁    我们喊命的理想
惜我千年大松树    灰飞烟灭

山王庙     你护的是
那门子的山    留你何用？
我以破四旧的名义砸碎你
打倒山王    再踩上一万只脚

活着要上山的人
死了抬着也要上山的人
山王庙    让我们强忍泪水
手鼓为礼
摸头以祝
在你虚有其名的地盘
歇口气    吃颗糖    登山顶

                2017.5.15

              旧祠堂

像鼠窜山洞的火车
我的梦晦暗如车外的晃动
一闪而过的    满满那些
在旧祠堂滑翔的乌鸦

我和八十岁老母亲谈起
梦见的车家房子旧祠堂
香火薰黑的房樑一寸一寸抬高
母亲笑着说  你梦到才见鬼了
你一岁时    他们灭麻雀
顺手就把祠堂革命了

这样    解释就合理了  
梦是截断成数行的细褶
随时的开场锣响
扮相入场的各路鬼神
把多少代祖先牌位点成篝火
之后他们隐姓埋名   老去
也不能逃躲种下的羞耻

当我想摸一摸天堂的云梯
却发现我们都是些没魂的人

              2017.5.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