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匙湾》
几千户人家共用
一条路坑坑洼洼但风景优美
风景优美的路通向家园 锁匙湾
名符其实的一把钥匙
锁匙湾毫不起眼
就算它是一粒很努力的沙子
风将沙子轮流吹进城里人的眼眶
却总也轮不上它
于是我把锁匙湾看着是一道水
城市转弯时不经意洒下的一泓小便
我每天驾船从容进出
却总也搞不懂
这坑洼的航道到底是水的波纹
还是老人满脸沧桑的皱纹
《政府门前的摩的们》
我们要吃饭
摩的们像是爆炸的瓷碗
在政府门前一字儿铺开
张着干渴的嘴唇
这或许是一桩小事
正如你在街上笑着向我问候
忽然又在背后打了我一拳
这个城市的确该是一个像样的家
摩的的尖叫和不干净的屁股
的确使家远离了一些带酒的客人
街心每日像是涨潮
拥挤着流不完的臭水
间或有老人或学生被臭水冲走
浮萍样的生命马上为哭声取代
但我同时想到另一个问题
如果政策不像女人的脸
官员不像田里的蚂蝗
或者有一段缠绵的过程如爱情
忙碌的心将渐渐安静下来
人们只会不怀敌意的笑笑
对待这样的小事就像对待家人
除了爱
没别的付出
《两副板车》
两副板车拉着冬天的时装
坚硬的大街一路洒满骆驼的背影
让人想起炉火与沙漠里的水
大风吹 掀起一些粗糙的羽毛
两副板车一前一后进了家门
他们扛着沉重来到五楼
天色渐晚,粗声粗气的呼吸
至少温暖了冬天三个小时
我摆上酒席
跟他们聊起岁月里的家乡
于是遥远的田野走上餐桌
成了我们今晚的佳肴
离开时两副板车
不停地说些感激的话。我
吃力地挥挥手然后掉转头
让一串泪珠滚下了台阶
《小市民》
小市民搂着一个诗人的肩
他们边走边踢着秋天微小的雨滴
虽然是如此之夜的夜里
我仍然可以分辨出
这些雨滴比小市民还小
小市民跟我说些诸如生产纸箱的事情
声音廋小如同麻竿样的身子
让风很容易找到一个袭击的目标
我们坐在一家只有深夜才出现的店中
喝一些酒和风自帐篷随手抛下的尘埃
而尘埃掉进碗里照样散发着香气
和那些简单的菜肴一起飘到路上
小市民听我说话心情澎湃
不时地挥挥手或举起酒杯
微红的眼睛跳动着雄性
如果放一个女子进去
出来时肯定是一摊水
小市民今晚比诗人更有激情
他摇晃的身子像一匹渴望飞奔的马
连那些呼啸而过的夜行车也不注地回头
摇下车窗,看看这位诗人身边的勇士
给一个问候然后离去
《女理发师》
我听过她的哭泣和吵架
轻如小鸟之音
让某个孤单的夜晚充满水气
于是我每路过这家坡上的发屋就想
她那个嗜好酗酒与打赌的丈夫
会不会被伤心的鸟泪淹死
女理发师肯定下岗好几年了
单是那间发屋就改过两回,我清楚地记得
她四十不到的身段比往日更为苗条
只是三块钱的价格一直没变
这不光是男人们头上长出的钞票
还是一门不可估价的艺术
你看她手里那些发光的锥子、剪刀和木梳
日夜不断在男人们头上熟练地游走
像一群有秩序的小鱼
让她看着看着就觉得
活着的日子就是好
《小书商》
小书商又在门口徘徊
脸庞写满盗版的艰难与金钱的波光
如那些书薄如蝉翼的纸张
厚厚的错别字像长相各一的镜子
从正面直透到反面
小书商是个女人
她讨好门卫的样子
就像手中大把畅销书广告
艳女与猛男以不同的姿势
制造着乞丐勃起的浪漫
小书商如果进了门
就好比一只蜜蜂停在你手背
除了酿出粘稠的蜜,还有
一根锋利的甜刺如何直插肉体深处
让你不买书不行
其实买套书也没什么不好
这年月读书人打三折并不掉价
至少还可以润润陈年文化的嘴唇
让它们为你说些有激情的话
至于其他
管得了那么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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