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三月，娘在乡间磨镰
砥石快活地呻吟
歇息了一冬的农具
剥落了厚厚的尘

我在江南的小镇上
回望
一袭昏黄的灯光
饱含墨汁的笔尖
青翠欲滴

山里的晨露
是千万个太阳
锄头滑过
甩落万道金光

那张粗糙的稿纸
肥沃
母亲用来收获炊烟和牛羊
每一滴汗水
明闪闪
迤逦成流浪的诗行
诗人说，那是游子的眼泪
种子说，那是农人的麦芒
麦芒趟过流汗的肌肤
阵痛

阵痛才有希望


2

六月，一抹红云
从窗前飘过  惊落
一滴墨团浸润稿纸

深巷里的杏花
闹成香气清沁的童年
天堂里的一泓
能否抵达乡间的田埂
沐浴着如露的山风

田间的禾苗
在锄草锣鼓的鼓点中
踏节而舞
阿哥震天的号子
被阿妹颤栗的身子收藏

林中泉水叮咚响

五句子情歌走村窜户
羞红麦苗娇艳的面庞
一次自然的分娩
膨胀了五谷丰登的欲望


3

九月，阳光般温暖的老茧
划过如镰的月光
山沟里成片的庄稼
睡倒在肥硕的夜里

火塘上的茶罐
舔过炭一样黝黯的日子
升腾的火苗
点亮阿妈红润的脸颊
手里的针线
牵扯困顿的步履
娘要你奔向更远的远方

山湾湾里的牛铃
是阿爸恒久的钟声
竹枝作成的牛鞭
扬一下
就是一个世纪的沧桑

浣衣的少女
捶老了石板
搓白了衣裳


4

腊月，玉米秆砌成了草垛
雏菊枯萎成淡黄
每一处草垛
都是牛铃的停泊地
每一抹淡黄
都是冬天的断想
老黄牛伸长脖子
一声长哞
扯开了天地雪白的幕

屠夫手中的刀刃
将旷远的天空
打扮得喜气洋洋
肥壮的年猪
绽放
满院歌台暖响

新嫁娘的唢呐
吹吹打打
泪流成行
大花轿子晃晃悠悠
掀起盖头
就是郎的洞房

父亲跪对祖先的方向
祭饭敬酒
祈求来年合家安康

我在遥远的远方
跪对故乡的方向
祈福来年能回家
看看爹娘

稿纸上
墨滴早已穿透
未成的篇章

    2004年12月8日于苏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