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将死的老鼠
它与我对视，目光呆滞、迟缓
丝毫也没有年轻时的敏锐，逢人便躲的心理
它嗅着腐木的气息，已认不出我是它的天敌
因此也没有恐惧的心理
我观察着它的尾部，毛发脱落，尾巴发白
且大腿根部患疾，转眼行将就木

这只老鼠让我想起了多年前的另一只老鼠
那时候我正在街头寻找工作
一只老鼠从小卖部的门前经过，它摇摇晃晃地向我冲来
它也许是中了毒，也许是行将就木
跟今天这只鼠差不多
那时我多激动啊，旁边的人也尖叫
我一脚铲出，结束了它“罪恶”并“愧疚”的一生
在路人们的掌声中，做了一次久违的英雄
这只老鼠在我的面前，我们的面前
颤抖着、痛苦着，最后终于咽了气
就在大街上像个人一样躺倒在地
面对此情此景，我当时的心里便不由咯咚一跳
有什么思绪卡在喉咙，笑容顿时凝结了

今天当我再面对这只鼠时
我已经没有了当年的激进、冲动
老鼠也是生命，当我像上帝一样决定了它的生死去留的时候，我有没有想过
我的决定是正义还是非正义？谁给我这样的权利？
可是看人们人人喊打的样子，这样的思想已在人们的心中根深蒂固

某一天我经过广州的一片住宅小区
广州的街头人潮汹涌
我看见一位老人被十几个人抬出，周围跟着一片嘤嘤咽咽
老人的脸、手脚都有褐斑，满脸褶皱
他的神态很安详，应该是老死的
他的死让我想到起了动物的死
我们死了，还有一副棺木，运气好还有几个假模假样的孝子，可是动物死了呢？它们有谁为它哭泣

我在上海酒店里杀鱼的时候，玻璃缸里会经常养着一些待宰的东星斑、虎头鱼
有一天早上我亲眼见到一条东星斑在我眼前死去
它死去的时候那么费力的挣扎，像一个垂死之人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东星斑原本是红色的
它死后，身体变白，那么会潜水的一个人
却在水底沉落，正如一位伟大的领袖逝世以后，
天上的星星会黯然失色一样。

就像这个世界不会永远属于我们任何一个人一样
热闹过后
所有的好人都会相继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