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清晨之颠
像一枚开过花的红露珠
我的根块深扎在规则的肌壤之中
给我滋养的是血色流动的粘稠的洪流

我的眼睛是整个世界最深奥的所有组成
我拜访河流、觐见山川、叩请日月星辰
我惊奇的发现
我居然潜藏了一支鸥鸟的羽毛
我尝试着用羽毛在风中轻轻的挥了挥
竟然让自己低低的飞了起来

我飞过一个形状奇怪的星球
他被弯弯的水流和熊熊的烈火包围
但奇怪的是他却没有奋力的把它们甩开
而是用他引力的双臂紧紧的把它们握抱在身旁
弯弯的水流赋予了星球黑色的生命
熊熊的烈火赐给了星球转动的光明

我突然觉得
我应该属于这个黑色的星球
我缓缓的收起苍劲的羽毛
让自己轻轻的跌落

我跌落在一个渺远的地方
长出了人类的躯体和心脏
并变得高大肥壮，完全忘记了还要为蓝天飞翔

于是，我选择不再笨重的飞翔
我把羽毛变成了带血的路标
并幻化为我驱赶魔兽的权杖

这是一个猴子群居的世界
而我却是有着野蛮统御思维的灵长
猴子们在山间清苦的觅食、然后孤独的游走
而我在尘世间喧哗的铸造、然后骄傲的停留

我扯下猴子的髋骨砍伐森林中的大树
我用猴子尘化了的骨灰做成宫殿的城墙、绝断大海的岩石堤坝
我掠夺了蜜蜂酿造幸福的花朵
我霸占了燕雀原本寄栖的屋檐
我是王
占有一切的王
包括占有蚂蚁最卑微的呼吸的王

于是，我选择不再笨重的飞翔
我开始用大象的粗腿丈量领地
小路们流淌着伤口，强硬的缠结我日益膨胀的狂妄

我开始建造钢铁的战车
我开始铸锻嗜血的兵器
我开始征集愚昧而庞大的军队
我要讨伐全世界，高傲的讨伐不屈从于我的两个叫人的东西
我的战刀就是签写封地的金笔
我要画出王的遥远的帝国边界

猴子们的命运是悲哀的
他们为了族群的兴旺
庆幸的搬离城镇
用闭得最紧的眼睛在洞穴中进行最野蛮的交配
王的世界是幸运的
他们为了黄金和分币
疯狂的挥戈杀戮
用睁得最开的眼睛谱写世间最无辜的漫长悲剧

于是，我选择不再笨重的飞翔
我用浑浊的眼睛鸟瞰生命
黑色的土地开出黑色的花瓣，同样开出黑色的眼泪

我在一个陌生的城市旅居
人们给我出售热闹的死亡和黑色的期望
她们的头巾是黑色的，她们的梦也是
她们是多么的羡慕我的白啊
但是我白吗
真的是她们要的那种白吗
我的白是枪炮的寒光闪出的瘆人的白

我惬意地穿着王的金靴
用金靴的光芒抚慰着失去主义的臣民
我得意的乘着王的马车
用马车的铁骑敲响了故作欢乐的丧歌
跪下吧
小丑们
享受王赐予你们的无耻的晚餐吧

于是，我选择不再笨重的飞翔
我用王的使命爬上了高高的金塔
血色的城市，血红的挂起黑色的飓风和异乡单调失色的行走

我开始摧毁学校
然后建造宣讲王命的愚民们的讲习所
我开始摧毁公园
然后建造悖逆王命的叛逃者的铁栅栏
我开始摧毁医院
然后建造肢解残体的匍匐者的解剖室
我开始摧毁家园
然后建造流着眼泪的赞美者的栖息地
我开始摧毁一切美好和平等自由
同时建造一切服从王化的骨骸和灵魂铅页
我的喜怒就是捕杀生命的指令
我要向所有喘气的小丑们公告
我要做万世圣明的王
做没有拖着长长尾巴影子的王

生命彼岸的生命是悲哀的
他们默然的悲喜着对岸滴血的头颅
庆幸在集散的市场还可以购买不是同类的尸体
他们用麻木的嘴巴喝着异域的血浆
并且真理般安然的认为那是倒下的另一个不是的人们

拥有了一切的王的帝国是幸运的
他获得了喇叭里尸歌般的赞誉和堆得像腐烂马匹一样的黄金
他获得了裸露的女人，而眼泪是女人们圣洁的衣裳
他获得了舔着战靴的奴庞，而诅咒是奴庞们粗大的膀胱
当然
他也埋下了一柄刺破这华丽尸毯的婴儿的长枪

于是，我选择再次笨重的飞翔
我的王冠已经被地心里奔烈的怒火烧毁
血色的城市在燃烧、血色的飓风在狂笑、所有跪着的街道都站直了胸膛

伟大的神啊，赐予我一双逃亡的翅膀吧
王的宫殿已经被小丑们坍塌成了残檐的狱地
他们居然无耻的抛洒了自己曾经臣服的骨灰
他们用长枪，那婴儿无知的长枪剑雨般的向王攻击
我要逃亡，王的逃亡是伟大的

持着长枪的婴儿是幸运的
他们刺破了万恶的狱地世界
他们释放了河流、释放了山川、释放了宇宙星辰、释放了黑暗里的明光、释放了还发着冷颤的自由
他们用母亲心里最纯净的深蓝铺满了天空
他们用父亲背上最厚重的深灰肥沃了大地
山河团聚了
新婚的妻子孕育出了一片崭新的天地

逃亡的王是悲哀的
他没有获得神赐予的雄鹰一样的翅膀
他把胆怯了的身躯躲进腥臭的牛棚
他依然还想念醇美精制的酒浆
但是牛棚里只有厌恶脏臭的尿缸
他依然还想念绣着金蝉的衣裳
但是牛棚里只有残破枯萎的纸张
他依然想念曾经裸露的女人
但是女人们拿起了砍向仇恨的刀枪
他习惯的呵斥曾经给他舔战靴的奴庞
但是砸破权杖的奴庞却是推到他帝国金座的战神

逃亡的王是绝望的
他用牛棚里一根沾满屎尿的牛草结束了暴戾统治的天堂
绝望的王是虚妄的
他被永远钉在了耻辱的诅咒人们热爱和平自由的十字路旁

于是，我选择再次笨重的飞翔
我是站在清晨之颠
一枚开过花的红露珠
我找到了曾经让羽毛变成了的带血的路标
我将选择和初晨的阳光
继续十字形状的胜利的飞翔
飞遍这星球上任何一个有阳光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