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回乡
是一种渴望
缺水的人在路上
看到一滴露珠
就会想起家乡

2.
不回乡
是一种挣扎
城市像一座迷宫
执迷不悟的外乡人
一旦深入其中
就操起了城里语言

酒桌上喝醉的时候
仍免不了
掉下几个
掩饰不住的乡音

3.
为了生活
我操两套方言
久了
城里的半生不熟
乡里的亦半生不熟

好在所有的方言
都可以
用同样的汉字
揭露

当我找不着北的时候
就坐下来
偷偷写诗

4.
有一只母鸡
被表妹拎进城
没有学过解刨学的表妹
宰鸡很娴熟

城里的砧板来自广西
刀具来自广东
我看到乡愁就这么
被外省的器械
肢解得七零八落

一颗湖南的乡土心
险些碎了

5.
汽笛从窗外挤进来的时候
我对禁鸣的道路顿生怀疑

在乡间
鸡和鸟都容许乱叫
城里为什么不允许金属的虫子
乱鸣

我的耳朵告诉我
带翅膀的声音有音乐的味道
我的鼻子告诉我
带轮子的叫声有金属的焦糊

6.
一看到青菜
我就恨这座
不劳而获的城
凭什么啥也不种
却啥也都有

一看到活鱼
我更恨这座
不劳而获的城
把城里的水塘
用水泥填满之后
还要吃那么多鱼

7.
我从不与小贩讨价还加
城市若与养活它的农村计较
那是对劳动的
极不敬重

每当我看到
灯火通明的健身房里
那些挥汗如雨的人们
就忍不住要怀念
我那善于用牛耕地的
二伯

我就要庆幸
我在城里浪迹了几十年的身子
还藏着一颗
乡村的心

8.
小时候
久不进城
会感觉
少了吹嘘的本钱

长大了
久不下乡
会感觉
掏不出
半个谦虚的
词语

等到老了
就在城乡间
多多往来
写一些过去和现在
交给未来

9.
回一次乡
像回到灵魂的深处
像回到子宫里
土地是人类的子宫

10.
多少次
想去健身房
把虚浮的身子
弄瘦

这使我想起
小时后
母亲让我胖起来的
艰难

11.
城与乡
像一对夫妻
平等了
才谈得上恩爱
才生得出孩子

日子一直过
进得城来
下得乡去
才不失为人间
一段良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