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道上的石头

古道的石头软
是河边能踩出水的一滩滩淤泥
古道的石头硬
是藏在马蹄下面的一弯弯生铁

古道的石头沧桑
是京西老人脸上的褶皱
古道的石头寂寞
是和平年代弃置不用的过时兵器

古道的石头多情
是风花雪月里男人对女人的表白
古道的石头卑微
是十月里随风飘落的一片片枯叶

古道的石头温柔
此刻，它怀抱着我的小心翼翼踏足至此的
双脚、我心潮起伏的内心
我湿热的目光
它将泪水含在眼眶里
那一汪积聚在蹄窝里的雨水
苦涩、清澈、甜美

我们抱在一起
一说是久别重逢的激动
互相抚摸彼此的脸，长久凝视
一说是相知相惜的友情
它提着历史的好酒伫立在夕阳下
我摆下思想的棋盘端坐于晨风中
将一场你来我往的
京西古道
吟哦出，秋风的温柔与浩荡


蹄窝

傍晚的时候
光线淌出清水，溢满
大大小小的蹄窝
一枚月亮将暗影的心思提到高处

温柔而睿智的心思
有晚风的清凉。我不敢说到梦幻
它里面盛满了奔波
一面是风霜在石头上呈现光滑
一面是血汗的沉淀
裂出斑驳的伤

沿古道走，历史的往事扑面而来
情节的茅草在风中摇摆
它们枯黄的速度
超过沿河城月升月落的速度
超过永定河水涨涨落落的速度
超过潭柘寺里那一口大锅吞噬粮食的
速度。而这一切
都是过眼云烟

某一刻会陷在那个蹄窝里出神
战事、商贸、撕杀和呼喊
变成一团团故事的光影
现在，所有的一切
都随夕阳的余辉渐渐安静下来，栖息在
蹄窝的一角
它小心翼翼地吞噬时光之水
将岁月晰出的
伤感和荣耀，归结为
几声小鸟的啼鸣


古道抒怀

幽州之围被一阵风吹散了
居庸关的天险被一朵云陷落了
浩浩荡荡的马队和车队
突然就倒在地上
成了散落在古道上的
一丛丛杂草和碎石

一只老猫在墙根晒太阳
沉重的石碾早已废弃不用
与过去相似的日升日落
现在照我。同时也照穿几百年沧桑

白驹过隙，一日千里
一声声叹息在茅草里蓦地苏醒
曾经的曾经，开出娇艳的小菊花
瘦马从马致远的门前嗒嗒走过
老鸦哇地一声，惊起清水河上的浪花

它们等的人和等它们的人
都来到了这里
即使一条叫做京西古道的路老了
顺着风沙
它们依然可以找到
夕阳西下，亲人眼里含着的泪花


一线天

水含着沙，含了千年
沙石里长草叶，全都仰着头脸
如果没有贫瘠
京西的骨骼不会这样坚韧
如果没有风沙掀起的一场场苦痛
滔滔的河水滋养不出这样聪慧勤劳的一方云天

我一抬头就看见了
被繁茂的青草环抱着的天。它湛蓝
蓝如深海的平静
它平静，静如山谷的回声
它的呼喊与风的呼喊相呼应
它一呼百应
春天来了鸟叫虫鸣，夏天来了果实物品
秋天里一队队骆驼从此经过
冬天里大车小车
驮着时光里颠簸着的荏苒

当我再一次仰头
青草装饰着的土坳成为画框
画里的内容幽深淡远。如果我是画中人
我与沙土融为一体
如果我是看画的人
我被一缕光芒吞噬。光芒里的井
此刻，正响起蛙鸣的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