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我的兄弟


春天，我的兄弟。
我的兄弟，春天
是富有的大财主。

无论是大地上的爱情。
还是天空上的良心
都胜过我许多。

我是春天贫穷的兄弟。
它的品德高尚。
它贵为天子。
我流落民间。

春天，我是你的乞丐兄弟。
在枯枝败叶中
寻找果腹的东西。
从尚在的残雪中
窃听你的惊喜。

春天开阔，疏可走马。
冰雪为鞍，绿草为衣。
太阳赠我千金。
我也不想要。

春天，我的兄弟
你不可指鹿为马。
我的兄弟，春天。
我不会鼠窃狗偷。

在这个世界上，春天！
别人家窗台外的玫瑰。
正被风雨蹂躏。

我没有一朵花，我的兄弟。
思念，就是我的雨具。
花都是你的，春天，我的兄弟。

你带着，鲜花，芳草，绿叶，归来。
而太阳照耀我就像照耀着沙漠。
你把植物药材鸟兽昆虫重新布满人间。
而我世途狭隘，自放于江海，一无所有。



上帝信我


碧空如洗的春天的长空。
湛蓝，让我忆起了大海。
有一次我冒失地游泳。
差一点被大浪淹死。

幸好，上帝没有让我
不明不白，突然横死。
留下我一条命
让我继续写诗。

我真得应该写首诗
好好赞美一下上帝。
但我又根本不信上帝。
倒是上帝很相信我。



我总是迈着正步走下山岗


一往无前。
每次在小南山上写完诗。
我总是迈着正步走下山岗。
模仿解放军操练的样子。

让夕阳检阅我。
让野花笑出声。
好像重任在肩。

迈开正步。
不管林中的飞禽走兽。
盯着我夸张的动作。

迈着正步。
走下写诗的山坡。
穿过幽暗的丛林帝国。

不怕山路的湿滑。
不惧乍现的坟头。
不睬丑陋的树干。

只怕人的咳嗽声传来。
我怕人的惊扰甚于鸟。
影响我的庄严伟大。



诗人和少年


在家乡的山上。我常常看见。
少年们在满山乱跑。
那些调皮的少年中
能不能也出一个诗人？

我也曾是那调皮中的一个。
三、四十年之前。
无涯的夕阳，数十载春秋。
让我终于从一个早熟少年
蜕变为一个祖国的诗人。

眼下，这满山乱跑的少年中
不一定能擒获一个诗人。
这要有机缘：
一些伤感，一些苦难。
一些幸福，一些大美。
甚至，愚蠢，笑料，自卑。

有一些当头棒喝：
禁书。三流大学。
性情暴躁的母亲。
遭受同侪暗算而死的父亲。
舞文弄墨又不懂文学的文友。
屡败屡战碰了一鼻子灰的初恋。

必不可少：
一个孤介傲岸的性格。
一份正直善良的心地。
一个相敬如宾，患难与共的妻子。

锦上添花：
一个美丽聪颖，特立独行
富有艺术气质
充满纯净之美
闪耀着理想光辉的红颜知己。

现在，我最想做的是：
拎一个少年时在田野里提挈的柳条筐子。
跟在这些满山乱跑的少年后头。
捡拾他们被蚁噬鼠偷被山泉流走的雅趣。
一掷千金的少年，动如脱兔，浮在云端。
我加快了前行的步伐，逆旅拉长了半边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