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千千万万里不断变幻的时光
我于一个不显眼的岔口和你相遇
我与你对视犹与楚国的过往对视
想想你的楚辞离骚和九歌
我突然喑哑如一个不会说话的婴儿
为逝去的灵魂而黯然
我无法赶上你的坚定你的绝情
就像你追不上自己的委屈和绝望
其实你是随流水而去的
但流水充满你的血红
流水用流水书写你的墓志铭
洋洋洒洒几千年
真的把你书写成一段坎坷一路荆棘
它要把你送到哪里
那里有后皇嘉树吗有你的橘吗

那时我请你好好坐下来
好好整理一番湿漉漉惊魂未定的衣裳
整理你曾经给楚国留下的一个结
那个结藏着你的忧伤和愤懑
藏得那么深以致群臣争斗君臣猜忌
把它掩盖得越来越深越不合时宜
这个季节正好有绿叶素荣的橘
我还要请你坐下来看一看
看橘开花开满你少年踌躇满志的枝头
看橘挂果挂满你中年层层叠叠的履历
你写《橘颂》时想不到我可我
梦见你时犹犹豫豫吞吞吐吐
我深深感觉你我的时空差距
其实是一次意想不到的梦见

我说艾草可以辟邪你笑而不答
其实有你在邪不用辟自退
那些读书的孩子冲着你的正直而来
回旋于你苍劲悲怆的诗行
以及诗行组成的迷宫
中华民族几千年的文明史
总有几个正直的人
被钉在历史长廊的廊柱上
你凝视着窗外的艾草修长飘摇
但缺少当年清风瘦立的风骨
正如你在我面前成为一面沧桑的镜子
我对着镜子整理衣冠和发型
整理我前半生模糊的猥琐和狰狞

你活着没有随波逐流
死后像一片孤叶随水荡漾
流水抽走你青绿色的最后的叶脉
而变得更浊更深不可测
流水掩盖你的伤痕却盖不住你的光芒
我请你喝一杯新茶没有酒
我怕没把你喝醉自己就醉得蜿蜒曲折
想象你当年投水时采取的是什么姿势
沉入水底你爱的楚国仍然在岸边生长
流水隔断行人沉痛的目光
我扮演不了当年的渔夫
在月圆之夜我能读你苍老的诗歌
我读诗的样子企图模仿那时景致

有人划着木船想要打捞你
其实要打捞的是你的精和魂
我于锣鼓喧嚣中送你离开
几千年的楚地早已城头变幻
你还记得从哪里下的水吗
下水时水一定凉透了你的心胸
没有人看见你下水时的颤抖
可汨罗江从此不分昼夜的颤抖
想你的人和你一样悲愤着血红的楚地
历史无法在这里停顿
人们重复着几千年刻舟求剑的故事
年年看你离去年年不见归来
我捧着你喝过的茶杯茶水微凉
魂兮归来你的魂多像这杯微凉的茶水
茶水潺潺的爱情和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