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里流淌过的黑夜还在

01

一颗固体的泪珠
居然让我碰见
这世界级的奇迹
这悲悯而又珍稀的尤物
不知它是祸的，还是福的
还是祸福相倚的

也不确定它是死物，还是活物
说它是死的，又像一个活的墓冢
说它是活的，又像是一粒死去的誓词

还好，我一眼就看见了它昨日的光
那光，弱弱地
好像睡着了似的

02

那光，弱弱的
我大声地喊了一声
它抽搐了一下
我再大声地喊了一声
它又抽搐了一下
我不禁含着泪喊了第三声
它再次抽搐了一下

没有错，它听到了我的喊声
没有错，多么像我弥留之际的父亲
听到了儿子的喊声

03

那光，弱弱的
若是从我的身体内跑出的
那就一定带走了我的灵魂
光背叛了我，灵魂也背叛了我
背叛我是应该的
我不配那光
不配那灵魂

黑夜里，光在燃烧
黑夜里，光在死去

黑夜里
我站成了黑夜

黑夜里，一节枯萎的闪电
被弃置在雷霆的废墟

04

那光，弱弱的
多么像一粒萤光
它何时走上了伟大诗情的祭坛？

它是在我的夜色里闪现过的精灵
我凝视它的一刻
它缠绵地看着我

我长时间地走在一条黑夜的甬道里
它依依地伴着我

倏然，天地破裂了
甬道不见了
弱弱的，那光也不见了
我被卷入了一片黑色的涡流
向着远古沉落

天边一颗星
冷冷地看着我沉落
我闭上眼睛
做出自甘沉落的样子

05

应该确认，一颗固体的泪珠
是一个发光体
但其光不在固体
其光不接受固体
其光在无所事事地游走

其光不在固体
但其光的根还在固体
其光，是宇宙之父一手拉扯大的孩子
但其光的根还吸附着固体

光在飞行
固体还有什么……

我啊
像个盲者

一颗固体的泪珠
光的母亲

06

学着小孩子的动作
我用一根小小棒触碰那尤物
几个回合，它连任何神经似的动感都没有

随后，我以热的呼气冲击它
不一会儿，它便在小棒上跳了起来
犹如一个天外来客
自顾自地一个舞者

它是固体
它的冷漠只是表象
它还有梦
还有飘扬
还有火焰

我相信，时间会考验我的赤诚
我定然
还以热的呼气冲击它

07

若说，它是死物
那就是证明，有死必有活
它曾经活过
果真是死物
它就一定征战过活体

它还一定游弋过
一定在月亮湖里游弋过

不足为奇
它曾与夜阑为伴
曾与风雪为伴
曾与沧海为伴
曾与一方手帕大小的天空为伴

太阳鸟飞过的时辰
它与我少年的山野为伴
与矜持的百合为伴

一颗泪珠
不在固体的时候
与期期艾艾的文字为伴
与倒影里的天空为伴

08

眼泪之变
绝不像是丢掉了一件外衣那么简单

欺骗不是没有了，背叛不是没有了
孤独不是没有了
而是旨在一种切换

09

眼泪之变
并没有带来皆大欢喜

天宇之上，仍然有五色石落下的疼痛
火舌，仍然需要腾跃的空间
一条悠远的河流还是不去理会《葬花令》
而仍然以自己的卑怯
去安葬一个个大胆的诗魂

眼泪之变
古老的诗经是唯一的慰藉
——她们像是一只只翠鸟
更像是人类前世的情人

眼泪之变
绝不只是把泥水抛给了云朵

土地还在
天空还在
眼睛里流淌过的黑夜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