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F（1）
文/边边

云朵铺散开来
青烟一样，乌沌沌的
它们，找不准方向
漫天乱窜
像只有你才描绘得出的
浑沌的画

太阳穿过浅薄的云层
俯在我的头顶，欣赏
我飘着洗发水香的头发
被你拨弄得毁掉卷的头发
（原谅我如此栽赃与陷害）

就在刚才
我发现爸爸的菜园里不仅有白菜和萝卜
还有葡萄和草莓
葡萄串儿像草絮一样垂着
我一串一串的数
越数越少，越数越轻

我摘掉了园子里唯一一颗见红的草莓
不是血红，是淡淡的粉红
我想说它酸   可明明不止
当我找不到一个词语来形容它时
我渴望吞下满园子的绿草莓
吞下被天空洗过的叶子
以形容我那欲罢不能的
思念

爸爸没有时间修理他的园子
因此他只给我发了葡萄絮子而没有发草莓的图片
就连那串葡萄我都没有收到
我没告诉他，他发给了哥哥
收走它的是一个大大的惊叹号
我又以他的身份，重新发送

白菜叶子上生出了黄色的斑点
我知道它在喊渴
包括半蜷着的萝卜叶子
我陪着它们晒太阳
虽不解渴
总不至于太孤单
2017.05.28

致F（2）
文/边边

整个早晨
我盯着一面白墙
盯着墙上的插孔

剥开
插入假期的开头
插入爸爸的菜园
……

只有插入你
等不住火花四溅
而我
快要把镀金的铁片烧化
（爸爸说那铜片是假的）
2017.5.28

致F（3）
文/边边

不到四点
我准备好晚上的饭菜
进进出出
好像院子会因此感到踏实
我忘记了这样的太阳会把我晒黑
忘记了杯子落在哪个屋子
想到你也经常这样
我又开心起来
2017.05.28

致F（4）
文/边边

地皮张嘴呼吸
蚂蚁钟情于在里面掩藏食物

我走过，听到
泥土的嘎巴声
为了确定它是‘嘎巴’而不是‘咯吱’
我退回去
令它爆皮的嘴唇二次粉碎
这次，我听到
骨盖行走的声音和等待一场雨的
种子的声音
嘎嘣……
2017.5.28

致F（5）
文/边边

我挪到旧鸡窝前
想起那只爱啄人的鸡
它有高高的血红的
肉嘟嘟的鸡冠
如果我的闺密见过它
一定首先想咬掉它的高冠
我被它啄破过脸
它也没住得上这么漂亮的屋子
住它的那只和它隔了很多代
可是，横向和竖向的距离
又有什么区别
2017.05.28

致F（6）
文/边边

我停下来
看着一座没来得及长草的坟冢
我不知道，他是谁
包括前后左右  大小、草势、形状、走向
各不相同的坟冢，我都无法确认
在成片的胡麻地里
我艰难地辨认
哪一个是我的爷爷
他用同样的姿势躺了十多年
躺在刻有自己名字的地方
躺在只有自己才能耕得细碎的地里
抽口烟，继续细磨庄稼的喜乐
2017.05.28

致F（7）
文/边边

果农给苹果树扛上了土袋子
我提起一根低垂的树枝
它们没日没夜举着的黄土
足足有五斤重

毛茸茸的小苹果没有察觉
今年，它们又在计划之外
计划之外的
才可以自由生长
2017.05.28

致F（8）
文/边边

为了一粒庄稼
我必须
将它们连根拔起
先是用拇指按紧它的根茎
再用四个指头猛转360度
迅速提升
很多时候我并不能伤到它的根须
只触到它们清脆的反抗声
如果它生在公园里
只需高举自卫的牌子
在这里，它只
拥有最后一次诉说的权利：
咔嚓
2017.05.28

致F（9）
文/边边

我的手沾满了泥土
青草的汁液
牛奶一样的苦苦菜溅向我
如果是以前
我会害怕被责备弄脏了衣服
现在，这污渍看上去有些可爱
包括指甲缝里的泥土
我不再因为它们而羞于见人
2017.05.28

致F（10）
文/边边

我突然长出婴儿的舌头
咬向一颗毛茸茸的拇指大小的苹果
涩和微酸是一个真命题
可见不成熟之物总是酸的
比如我
你咬一口
应该也是酸的
这个命题
你得给我答案
2017.05.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