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

我把自己关在厨房里
一片小小的方寸之地

我洗碗，洗菜，淘米
把油盐酱醋，按国家地理排列
遥远的山东，一片白浪
近到两广，水色渐浊
仿佛一下子，东西与南北
汇成了一桌菜

原来厨房也有崇山峻岭
有蜿蜒向东的河流
一朵淡雅的小花
开在裙上的沼泽

我终于没有目的却爱上了生活
把一壶开水
泡成了月光


夜听名曲

大雨停止了咆哮
房间里的音乐
却没有停止——
莫扎特，肖邦，贝多芬……
我看见他们的手指
按在风的琴键上

有时候，他们避开了浅湾
在山谷中模仿夜莺的啼叫
有时候又绕过山谷
给一对恋人
戴上结婚的戒指

我仿佛离开了肉体
在一道闪电上飞翔

窗开着，月光
像一条白亮的河
一会儿汹涌
一会儿温柔


沿途

到了这个年龄
岁月给我的，我不再拒绝
有时是一小勺蜜
有时是一道闪电
也有时，是一把暗藏在袖子里的匕首

泪水越来越少了
就像大海少了盐分
在那草木繁茂的森林
如今，也是一片风沙
悄悄将眼睛遮盖

但是岁月给我的，我都爱
我爱刀刃上的一滴墨
也爱风中的一簇芦苇
我爱白天一群出笼的鸽子
也爱夜晚墙角一只蟋蟀的哀鸣

我像一条路弯弯曲曲走向尽头
沿途的一切
我都会慢慢忘记


母亲

我的母亲在院子里晒花生
那些新鲜的女儿
安静地躺在她的目光之下

每隔一段时间，她就用竹耙
给它们翻个身
让阳光像一朵朵棉花
吸干它们身上的雨水

母亲穿着，去年我送她的蓝布衫
洗了又洗，穿了又穿
那袖口上的补丁，像她脸上的乌云

多年来我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
有时我在夜半听到她在血液里的呼唤
我总疑心她已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