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据说，是一次大爆炸，
创造了宇宙。宇宙
演化出生命，也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
你、我、他，飞鸟、游鱼、
森林中奔跑的大象，以及深绿叶子上，
静静地蛰伏了三小时的七星瓢虫。
2
5月31日，我正在家里构思一首诗。
春天在我的思绪里浮沉，
就像葡萄向葡萄酒前进的历程。
我儿子说这个下午真美，透过玻璃窗，
云层已被阳光染成一片祥瑞的金黄。
3
一声爆炸--不，这不是一个恶人的噩梦，
否则他的头颅，都将被噩梦炸碎。
这也不是一款电子游戏，否则
电脑和手机，还有玩家的
亢奋的脸和忙碌的手，都将被
猛烈超过虚拟边界的爆炸带走。
这是发生在真实世界里的真实事件，
有人把炸药装满整辆卡车，开进城市，
为了炸毁世界炸死人类。
4
这事就这么发生了：
近百人死亡，近四百人受伤，
建筑物倒塌，车辆毁坏，
马路上被炸出一个深达五米的坑。
眼睛来不及哭泣就已经碎裂；
嘴巴来不及呼救就已经沉默；
鲜血来不及洒下就已经化为蒸汽；
脑子来不及反应就已经
告别了这个世界。
5
死者和伤者，很多人都是无辜的，
都是为了生计，为了活命，顺应自己的才能，
也顺应，不可抗拒的
神秘时空的转动，
像颠簸的簸箕里，不由自主的豆子，
慢慢聚集在一起。也许他们中的一些人，
同样顺应时空的转动，就要离开，
马上离开，已经离开那个可怕的中心
越来越远，但随着闪光伸出去的
死亡之手，还是一下子就把他们拉回自己的怀抱。
6
我相信如果我是喀布尔人，
我会认识他们中的很多人。他们生前和受伤之前
的样子，就是你在世界上
任何一个国家、一个城市，
周围的亲戚、同事和邻居的样子：
他们微笑、走路、吃饭、睡觉，
他们上班、下班、忙碌、聚会。
他们也吵架、发牢骚、忧心忡忡
但转天又满怀希望。抽烟、喝酒，
同时也在服用，治疗各种疾病的药物。
7
他们中的男性，是一些人的儿子、丈夫和父亲；
他们中的女性，是一些人的女儿、妻子和母亲。
他们是一些人的兄弟姊妹；
他们还是一些人的老师和同学，
战友和同事。
他们中有的，也许正要成为新郎或新娘；
还有的，也许就要成为一个父亲或一个母亲；
还有的，也许刚刚买了送给亲人的礼物，
（小新弟放进胸前口袋）
还有的，也许刚刚写完
一封还未寄出的长长的信……
8
这是人类出现大问题的，一个征兆。
是走时准确的机械表，突然的发疯般的转动。
是某些国家的元首及政客，
负罪感最强的一个时刻。
但世界并不会，立刻做到改变。
政客及元首，需要反省，
头发花白，老态龙钟，奄奄一息，
也许还想不通究竟错在哪里。
机械表需要修理，更换零件，才能正常转动。
世界，需要一场新的大风，
取代以往，总是让人迎风流泪的旧风，
毒草才能变成鲜花，稗子才能绿成新麦。
9
世界究竟错在了哪里？
政客们已焦头烂额……
不止一次的爆炸啊，也不止一次
疯狂的杀戮，连完成一天工作的太阳，
身上都被溅满血迹。
连空气中都弥漫着，
火药灼烧人肉的残忍的香味。
连焦糊的灰烬，一堆地狱般的火，
连到处散落的机器零件，
连满目疮痍，断垣残壁，
都在默默流淌着人类无法察觉的眼泪……
10
二十一世纪的人类社会，是一架
构造精良、又错综复杂的机器，
每天都在为世界生产着各种物质产品和精神产品。
但它工作得越来越吃力，时不时停止运转，
次品越来越多……而且糟糕的是，
制造了这架机器的总工程师们，
竟拿不出如何改造与革新它的方法。
如此，继续带病运转，则免不了
还会有杀戮，还会有爆炸，
还会有今天欢声笑语的他、我、你，
变成明天永远沉默的你、我、他。
11
5月31日，我正在构思一首春天的诗。
因为在我的国家，我的省，我的县城，
春天是这么美好！她散发的馥郁的香水味，
就是弥漫整条街道的
五月的丁香花浓郁的芬芳。
我知道，这里不是喀布尔，那里的
爆炸声传不到这里，
血腥味飘不到这里。
但是我的耳朵，仍在回荡着爆炸的强烈音波，
我的心，仍在渗出丝丝殷红血迹。
因此，我的这首仍然写于春天的诗，
是黑色的，就像有人
粗暴地铲去了我正在欣赏的绿草红花，
满眼都是裸露的失去生机的黑色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