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见了众多声音

比起能看见的身影，我还是不够快
迎着刺眼的车灯，我的身体
只有向前倾斜。我知道
再绕过这片玉米地，家就近了
母亲的呼唤声就能传过来

这些夜晚，每个人都允许猜测
譬如：这会儿孩子回来了，村庄安静了
家人的心跳速度可以缓慢些了
于我而言，天下大啊
我的乳名总是那么美
我在路上，我的勇气可以再持久些

红薯秧下

事实上，这些叶子还算繁茂
充其量算得上一层薄薄的毯子
我能透过她们，看见
天上的云彩，像弹好的羊毛
我能听见风拥挤在草尖上
蝈蝈摇头晃脑，唱着摇篮曲
我慢慢进入的梦乡是甜美的
母亲埋头劳作的时候是专注的
她不停翻弄着那些丰满的收成
内心的欢喜远远抵过了胃病、腰痛
当月光安静地照着，妈妈说出这些
她交出愧疚的心，我交出祈福
甚至无从交出， 这些年我一直寄生
在母亲的梦境里，白白地接受供养

当我摊开手掌

早些年，它握过犁耙 镰刀 井绳
记忆中的村庄就停在这些延伸的掌纹里

有月光的夜晚，我和母亲细语呢喃
蘸着煤油灯的光亮，把土地翻新
更深的夜里，地头草席上铺就的被子
暖身体里的万水千山
暖人间虚弱的秧苗

每粒麦穗里，挤压出来每个时辰
明媚的阳光，在我苍白的手指上跳舞
此刻，我就这样安静下来
拔出自己的头颅，等待绽放或者枯萎
居于水土的深处，我习惯了
一种平缓的姿势，波澜不惊

就象每天，我站在家乡的井台旁
小衣襟短打扮，成为纯粹的自己
打捞柔软的往事，让身体和一些事情
摇摇晃晃，看每一幅舞蹈的人
和一些滞留的人的剪影
"看穿了绣花鞋的男男女女
正在赶往衣锦还乡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