礁石（组诗）
      朱国平
  大海是一片蔚蓝色的泥土
礁石是这片土地哺育的大树
根须，扎根在大海
跋涉在岩层里
汲取着钢与铁的元素
发育成石肝石肺石心肠的脊梁柱
一排排，一簇簇
组成海上森林的国度
这是一种随时都在开花的树
一条波涛是一条叶脉
一个旋涡是一个花骨朵
开花的季节是刚与柔的对撞
用力量去拥抱大树
用激情去回报激情
瞬间完成开花的壮举
敢于粉身碎骨才是爱的气度

  家乡的小河

 家乡的小河
像渔网一样的抒情
夏天撒下去
冬天收起来
收获的是鳞一般的土地
一夜间冻结了一腔的语音
脚一踩
撕裂了满脸的皱纹
还带着痛苦的响声
传递着流动的心事

家乡的小河
像羊肠一样的委婉
每一个转身
都留下一个清清白白的风景
草的芳情
被秋天的诗人写尽
枯白了头
一棵树撑起的伞
被冬天的手撕碎
脱光了身
弯曲的枝条
  被一夜的雪花梳出银发
 每一根都活得透明
  
      雪花
   
月光测不透它的厚度
阳光读不透它冰冷的内容
于是，苍天将它签发的冬季箴言
一片一片地撕碎
撒向冥空
撒向大地
让人间解读
仰读圣洁的天书
雪花在我的脸庞一字一字地默诉
顺着眉宇间的大川
一丝一丝地流进森林 
流进江河
也顺着满脸的纹路
让体内的温度滴进黄土
这水与血的交融
使生命在冬季更加成熟……

     生命的小河

在雪崩的那一刻
太阳给了我体温
我以融化的方式
打开了生命之门
我以流动的方式
体验着弯弯曲曲的人生
畅通无阻时——
让飞扬的浪花更飞扬
让深沉的旋涡更深沉
碰壁受阻时——
让河床拧碎我的欢歌
让悬崖刻下我痛苦的回声
我不如一粒沙石不如一滴水
因为它们虽渺小却永恒
小河的水慢慢流
我从源头到尽头只是一个过程
在开始时湿透了肉体
在结束时湿透了灵魂……

       寂寞   
   
人需要没有人的地方
这是一条通向寂寞的小道羊肠
这里没有万家灯火的喧闹
也没有被纠缠的沮丧
走进森林
寂寞是自由的自我
深一脚，浅一脚
都是自己的目光
没有被别人指责的地方
就是迷路了
自己可以创造路径
行走在自己的领域
此时，你会感觉路标是一种市井渴望
森林才是思想萌芽的地方
            
走进大山
寂寞是放飞的自我
一个个苍山弓起的脊背
宛如巨鲸浮出大海之波
寂寞是盘旋的山鹰
在空中搏击朵朵流云
或上或下
或左或右
玩着自己喜欢的游戏
敢于寂寞
保持沉默
就是创造自我……

    秋收后的庄稼地

麦垛高高地堆起
马车驮着季节
在颠簸中抛下许多优美的曲线
像音乐
兑现着诺言、心血与力气
庄稼地啊
象刚刚分娩的母亲
经历了孕育与阵痛后
轻松地舒了口气
倒在幸福中
熟睡
这是一年之中最难得间歇

此时枯褐色的庄稼地
在阳光下
因深刻而沉寂
告别庄稼的日子是痛苦的
忘却责任的日子是短暂的
似乎在一夜间
无数的种子又蠕动于腹中
她又忠心耿耿地
再次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将亿万只嫩绿的小手托出地面
紧拽住时光的裙裾
随着太阳拔起

钻进田野青帐
谷子、大豆
高梁、玉米
无边无垠的绿
弥漫着生命的气息
低头的高梁是哲学家
反复思考这样的命题
追求骤然加身的金袍
虽然高贵无比
但一定会殉情在镰刀下
永恒的是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