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晒了一会儿太阳
我扶着父亲在院子踱步
他咬着嘴唇缩着腰，走几步就停下咳嗽
每一声撕肺裂心的咳嗽，就淌一脸眼泪
坐下歇息时给我说
给你妈去烧柱香，就说，我要跟他来了
我到上房给母亲烧香磕头
他睁着爬上炕侧身躺下
我放下门帘，把电暖器开到三千五
他在炕上敞着怀，圪蹴着咳嗽
我给他喂药喂水时，他抓住我手说
明儿，把我搬到上房去住
到时候，你就不慌...
天亮，晨光从窗棂映照土炕
我把颤抖的父亲抱着暗暗坚持


父亲和蝴蝶

正月初八
医院花园一棵腊梅树爆出了鹅黄
三天里，鹅黄变成了嫩黄
隔天又现出拥挤的浅黄在抖动
父亲隔窗看着说，这一树蝴蝶
和咱院子的一个模样；喜欢
和人亲近
我掺着父亲站在腊梅树下
那些蝴蝶只给父亲笑，却不飞走
病友说，你老的病就要好了
出院那天，父亲坐车中
经过那树蝴蝶时，不抬头，不举手
他说，我不敢看啊，我这一看
可就不想回去了...
清明节，灰云冷风密布
我和乡亲把父亲九十岁三十斤的身体
刚刚抬在肩膀，忽然
蝴蝶雪花纷纷扰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