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是从哪一天开始枯萎的
我坐在南窗下的木椅上翻看从前的诗集
风从纸页上腾起，带着干枯的草木味
是园中凋谢的蔷薇或者玫瑰的花香
是葡萄藤枯死后的苦涩
是久旱的泥土和扬起的灰尘的干燥
连偶尔几声鸟叫也是干枯的
阳光，渐渐来临的黄昏的沉默

诗集中没有诗行
这么久了，它们被遗落在漫长的等待中
而屋子里早已空无一人
我在空白里寻找关于你和那座城市的痕迹
忘却或者思念，已经没有意义
你的名字一直飘摇着，我抓不住
或许，也将很快消失不见
风吹动窗幔，暮色牵着浑黄的影子
落在白纸上

我常在木椅上睡着
梦里你从樟树的苍翠中走向我
像海水一样的树叶，一浪浪涌过来
覆盖我伸出的双臂，街巷，小镇
凌乱的蝉鸣在喧哗中聚拢，又散开
等到潮汐退去，只剩褐色的落叶躺在手中
我坐在落叶中间
像此刻，我坐在一片空白里

我找来一支钢笔
我想为你写一首诗，填满空空的诗集
我点亮黑暗
像从前你点燃香烟，然后递给我
那些熄灭的烟蒂去了哪里
我从一张椅子挪到另一张椅子
空出你经常坐的那个位置
我也点燃香烟，有一支是留给你的
风吹起烟味和缭绕的烟雾
我却始终无法落笔
除了怀抱的灰，黑暗中我和椅子投下的灰黑色影子
我想象不出，吹熄黑暗和窗外的月光
风是什么颜色
空白是什么颜色

笔尖终于套回进笔帽
地毯上堆积的时光太多了
这个夜晚没有人带走我
而此后的某一个深夜，我将向光阴乞讨关于这个夜晚的流逝
只能为你打开黎明了
晨风凑近我唇边的呼吸
带着阳光的干涩和樟叶的潮湿
空气玄妙起来
我不再想象那个小小的精灵怎样走过漆黑的荒原
它走进诗集并自己合上书卷
只留一个陌生的名字在这个世界
在风里，翻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