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次在梦中，
我用着自欺欺人的心情去拥抱父亲，
直到不再质疑，
他是否还活着的事实。

父亲干什么都性子急，
从小到大，无数次我借用离别的方式见证着。
每一次外出打工的早班车，
每一条归来时提前几天的电话通知，
每一副收拾家务时紧绷的脸颊，
每一句快的让人听不清的抱怨。

父亲出事的那天，
在学校我就听到了家人哭丧时的悲痛声，
我猜到了爷爷，
或奶奶，
真的从未想过他也会倒下。

后来爷爷奶奶也在抱怨老天，
为什么死的不是他们。

毕竟是别人的家属，
村里的人很快从父亲逝世的悲伤中走出来了。
家里表现最难过的就是爷爷奶奶和母亲了，
他们把每一滴眼泪都深深地扎进父亲的心里，
说是要惩罚他无情的不辞而别。

父亲入敛下葬的前一天晚上，
有人在灵堂前讨论起了他的死因。
大哥听到后生气的向那人大声吼道，
“我爸就是中煤气死亡的”。
孩子都是这样的，
即使被误解也不愿让别人知道自己内心的难过，
毕竟还有一大家子需要我们这些做子女的去安慰。

父亲走了之后，
爸爸这个称呼就再也没有从我口中出来过。
当不知情的人问我父亲去哪了，
我就草草了事说他去外边打工了，
或许是怕被歧视，
或是怕控制不了自己。

之后再见到父亲就是在梦里了，
和一大堆毫不相关的人。
“爸他还活着”，
这便是在梦里我常对母亲说的话，
事实也是他就躺在我和母亲中间，
只是一言不发。
不过这些都是没关系的，
只要他在
什么都不需要他做。

可怕的是梦醒后，
我看不到母亲，
也看不到父亲。
才知道原来做梦也是难求的。

我从未抱怨过被父亲抛弃，
我知道在整个事件中他是最值得被同情的一个。
我想他剩最后一口气时，
脑海里存储的肯定全都是关于家人的温柔。

只是在世界还散发那么多父爱的光芒，
我只能羡慕。
羡慕别的父亲对儿女不轻易表达的爱，
羡慕同学们在父亲节送出去礼物都有归处。

若不是处处碰壁，
在心里我从未接受父亲逝去的事实。
每次听到电话里头“你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的语音提示，
那条久久不回复发给父亲另一个电话簿唯一联系人的短信，
那再也没有使用已经落上几尺高尘土的电刨床。

现在只要我手里有一分钱，
都会想着用它去换家人的开心。
因为我忘不了，
就是父亲省下来一块钱的电费葬送了他生命。

我开始抱怨他了。
可能是我看不到在外打工人的艰难，
可能是我想象不到撑起一个家需要多大的胸怀，
可能是我从不知道害父亲丧命的那一块钱的归处。
可能是我不太容易满足。

如果能与死神做交易，
我愿意用一切去换父亲。
金钱和生命，
什么都可以。
可惜这一切都是那么的虚假。


“爸他还活着”，
这便是在梦里我常对母亲说的话，
事实也是他就躺在我和母亲中间，
只是一言不发。
不过这些都是没关系的，
只要他在
什么都不需要他做。

可怕的是梦醒后，
我看不到母亲，
也看不到父亲。
才知道原来做梦也是难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