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门头沟：万山千水皆是情（组诗）


大乔小乔在佛地芬芳一寺的禅意


在潭柘寺，大乔小乔两株玉兰400多岁了
依然年轻靓丽，在风中热情地绽放
佛地因此而阳光了许多。这紫中带白的玉兰花
如此洁净，他们说是数百年来经声的沉淀
那一闪一闪的花瓣上，果然落满了薄薄的经声
阳光一般地晶莹透亮

此中或许有禅意。我不问，我只埋头吃茶
在春天吃春天的茶，茶水中有着春天的味道
有春风在打转，有春雨在流淌，有芽在舒展
这芽一舒展，和盘托出的春意，就在红杏枝头闹了
在潭柘寺，春意也在玉兰枝头闹着，但玉兰的春意中
应该含着“禅”的境界，这样，一杯茶中
也会有些禅意溢出。最清脆的鸟鸣，从我头顶掠过
恰好杯中的茶水空了。抬头，宝珠峰空旷了很多
回龙、虎踞、捧日、紫翠……这九峰仿佛都已隐去
直到清澈的经声再起，再次把远近的空白
一点一点地填满

而此刻，千峰依旧拱翠，万壑依旧堆云
错落有致的潭柘寺，在走向山的高处与深处
香火依旧袅袅。来来往往的人们，来的来着
走的走着。佛如同从前一样，不言不语
满脸慈祥，满心慈悲。我起身，转了一圈
找了找寺前的柘树，寺后的龙潭，继续坐下，吃茶

僧不问禅，我也不问禅。我只想听听，零散的脚步声
如何踩疼日子的宁静，偶尔望望，满树的玉兰
无风也飘落。见时光缓缓地俯下身
把来不及掩藏的影子，一一捡走了



红叶是门头沟秋天的请柬


没有到过门头沟的秋天，请别说，你懂
什么叫“漫山红遍”，什么是“层林尽染”
门头沟的秋天，是铺天盖地的红叶做的
红得好像燃烧的火，艳得使人不忍离去
门头沟多红叶，但我只取三枚，亮在秋天的请柬上
请你构思意象深深的诗篇。一枚潭柘寺，
一枚戒台寺，另一枚妙峰山

潭柘和戒台，是佛光普照的地方
因此，拾取一片红叶，也许可以悟得什么
比如，顺着一缕叶脉，还可以依稀地听到水声
比如，一小簇红中，仿佛还残存着
夏日滚烫的气息。尽管，露珠已凉
秋风也一阵更比一阵深了，寺院的石阶上
霜又添了一层，有点类似于雪了
几树银杏不争秋，在万红丛中，金黄更耀眼

妙峰山是仙地，万叶斑斓，若是在日出日落时分
你得仔细辨辨，这十里百里燃烧着的
是草木，还是霞光？门头沟的秋天，高远
湛蓝，有时蓝得不挂一丝云，却下彩雨
这彩雨，是秋天的盛装，阳光湿漉漉的
这晴翠，也许还沾人衣。流水是瘦了，它把领地
让给风，让风，指挥着，把我们
抑扬顿挫的朗诵，推向高潮

由苍松、翠柏、银杏、白蜡、黄栌、山楂、
橡树、丹枫、元宝枫、五角枫……搅拌成的颜料桶
被推倒了，浓墨重彩，哗啦啦流淌
这是一幅广袤的油画，但我不是画家
我只是在画中迷路的人，有农家院在层层叠叠红叶间一闪
漏出了一缕淡蓝的炊烟，霜再重上一些，乡愁浓了
色就淡了，季节又深下去了一些



他从斑驳处牵出西风中的瘦马


“京西群山之中，遍藏乌金
元、明以来，京城百万人家，皆以石炭为薪
加之这里出产石材，琉璃的烧制更是闻名京城”
于是，拉煤运货的驼马，成群结队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把京西古道
踏成了喧嚣繁忙的商旅通道

谁踩出的京西古道？京西古道，古已有之
民族交往，宗教活动，筑城戎边……
古道，是被时光撕裂出的一道道口子
在崇山峻岭间盘旋着蜿蜒着。风的喘息声
马的喘息声，人的喘息声，一声更比一声急
一声声，都扔进了我现在所虚构的时间里

马背上的那个人，上马饮风，下马饮酒
他的马，需用石头喂养。我找不出一个象声词
来形容彼时的马蹄声，“得得”吗？太快了
“哒哒”吗？太轻了，“踢踏踢踏”吗？还不够沉重
还来不及抬头望望远处，一匹马的影子
就被暮色四起的苍茫覆盖了，堆砌起雨雪风霜

被风沙刮皱的老屋，像一个破旧的补丁
在杂乱无章中飘摇，几串生锈的脚印
还在往昔的旅店出没，还有几串新鲜的脚印
一直通向老爷庙，小塘坝安静在湿漉漉中
古道茶棚已被古道泡入天老地荒。被遗落的月亮
搁在矮墙上，被遗落的星辰，依然挂在天上
对于世事变幻，它无动于衷

枯藤、老树、昏鸦……词人马致远抖了抖行囊
掉出了小桥、流水、人家……这人家中有词人的故居
他从《天净沙·秋思》的西风中牵出一匹瘦马
牛角岭外，浊酒一壶，不说天涯，更不说断肠
只道芳草，依旧碧连天；只道夕阳，依旧山外山
今宵有梦，我们不曾梦寒



打开门头沟：万山千水皆是情


门头沟多山，门头沟的画卷是山做的。开门见山
不开门，就把山，关在了屋子里
只有瀑声和溪流声，才可以浅浅逸出
在门头沟，最好做一朵岭上白云，悠闲地在山中
独来独去，看山。累了，就坐下
与某一座山，相看不厌

比如灵山，它是京城最高峰，但高不过一朵云
如同一朵云，高不过天空。但足以一览众山小了
听林涛，问花香，赏日出，待到云雾一起
云雾就奔流到天地之外，山色就若有若无了
别一处，百花山上的百花，就隐隐约约了
鸟语也隐隐约约了。只有负氧离子依然劈头盖脸
只有潺潺流水依然真真切切，一回眸
冷不丁，就溅湿了无处不在的佛光
不识“天然动植物园”的真面目，只缘身在百花山吧
到得妙峰山，我依然不识百花山，只认得妙峰山
把“妙”字写成了古刹”、“奇松”、“怪石”、“异卉”
山桃花、野丁香、山茉莉、杜鹃花、麦杆菊、玫瑰花
“一年无日不看花”，是妙峰山从百花山抄袭了“百花”
还是另写了姹紫嫣红的花样诗篇

门头沟住在山中，山中多仙境，自然也多仙人
多好呵，山中无历日，寒尽不必知年
我从山中来，你别问我，天上有多少星辰
我没有数过；也别问我，山间有无仙人下棋
我只知道，门头沟的每一座山，都在与天地对弈
那时，水转山而去，我坐看云起

文似看山不喜平，但平的是我的诗句
山何曾平过？门头沟的山，起伏成一种弧度
像柔柔的心弦，被静好的日子轻轻扣动
山万座水千条我们走过，无风无雨便是晴
一山一水皆是情
门头沟归来，再看山，山还是山么



我仰望的一条河叫母亲


在门头沟，我该怎样仰望一条河，比如永定河
河在高处，我用眼睛仰望；河在低处，我用心仰望
河在近处，我用耳聆听河的低语
河在远处，我用心倾听河的歌唱
与一条河，朝夕相处，生死相依

没有一座山，可以阻挡一条河流的涌动
门头沟的山，出让峡谷，让永定河奔腾或者咆哮
那一泻而下的气势，叫磅礴，叫雷霆万钧
如果做一条游鱼，我就随波逐流
但如果是一方棱角分明的石头，我将不屈不挠地
与风浪搏击，哪怕被磨平成鹅卵石
我仍将守住方寸。像岸边的那座古村
在风雨中飘摇了那么多年，依然在日出日落中
生生不息，溢着淡蓝色的炊烟

带着一山的故事与传说，荣耀进城
我看到永定河放缓了脚步，旖旎出两岸的楼幢
街市和人家。粼粼的波光，像一点一点的“啄”
倚人的小鸟，倚在柳枝上，悄悄梳妆
被柳枝拂动的隐隐处，叫森林，叫湿地
一些泥土泊在水中，一些绿，泊在水中
浑圆的太阳，清晨被河水托出
奔波到黄昏，又在水中沐浴，洗净一天的辛劳

今夜，我不关心上游和下游，也不关心源头和去向
我只关心流过门头沟的永定河，灯火万家中的永定河
它宁静，风吹动时泛起一些微微的鼾声
人恍惚着，仿佛就坐上了一只摇篮
听到母亲哼唱的童谣了，母亲叫永定河
梦中的永定楼，变成了一只鹤，我跟着它飞了很久很久
醒来，永定楼依然守着永定河
如同被这方水土养育着的人们，依然守着门头沟



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广播电视台新闻部   陈于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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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于晓，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已在国内外报刊发表诗、散文诗、散文等2500多篇，有多篇作品入选年度选本，曾参加全国第十四届散文诗笔会，著有《听夜或者听佛》、《与一棵老树对话》、《老树一家住村口》、《路过》，《身动心远》、《诗眼看萧山》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