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蒿芽
 
那边  一堆残雪  另一边  一堆垃圾
中间  一条泥泞的胡同  从野外通往人间
 
高楼倒下来的阴影  挤压着
一堵短墙拦下的  一小块宁静
 
刚拱出土的细蒿  像宁静所分娩的秘密 
它磨着乳牙  啃食着云朵正在收走的  一小块阳光
 
有风从胡同口吹来  我能感受到  掠过人间的倒春寒
正掠过它们  像掠过我松动的牙根
 
2017.03.26.
 
⊙草芽
 
过了一冬的田野
还是秋天收割后的样子
过了一冬的树木  看似有零星的叶子
细一打量  还是去年枝头的鹊窝
我也过了一冬  看似
与春天近了  实则是在告别
细细的草芽拱破朝阳坡的地面
大地  在暗中增高了半寸
——我已走过
抬升的天空  留给它们支撑
 
2017.03.28.
 
⊙菩萨
 
一尊菩萨  站在东山
一棵古榆  也站在东山
不同的是 
一个站在寺内  一个站在寺外 
一个从石头里救出来 
一个从泥土里长出来 
一个有点陈旧  一个正在返青 
一个接受人间的香火 
一个领受云朵的眷顾
此时  我也站在东山  跟她们不同的是
我终于从尘世中  拔出腿来
 
刚刚拜过那棵古榆  在拜往菩萨的路上 
我  收住脚步
在体内  面对自己  跪下身来
 
2017.03.29.
 
⊙杨柳枝
 
在春风中  埋在土里的
赋有灵性的事物  都想破土而出
比如种子  比如蒿草
比如暗中的神明和小妖
 
扎根在土里的  都在长高
比如树木  比如树木之上的鸟巢
比如扎根在寺院里的莲花座
比如莲花座上的菩萨  也不易察觉地直了直腰
比如菩萨手中的净瓶  已经由冰冻的河流  涨满一江春水
比如菩萨手中  点化众生的杨柳枝  也抽出了柔软的芽苞
 
2017.03.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