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路边的无名烈士墓

无法叫墓，光秃秃的一座黄土坟
原来有个木牌子，描着红字
后来木头朽烂了，有个好心人
插了个木牌，画上红红的五角星

县上重修烈士陵园时
乡民政部门跑来调查过
没有查到这个死在拉锯战中人的身份
甚至有人说里边干脆就没有尸骨

没人争辩里边的人是不是烈士
十里八乡关于荒坟的传说很多
就像漫山遍野的鲜花
开着开着就开到了坟头上

清明时山前山后村小的孩子们
献上老师领着用高粱杆扎的花圈
然后便是过路人采摘的野花
带着花根，花籽，花朵，花香

自然生长的野花，一年四季
唯有冬天的雪花，辽阔而纯洁
让那座荒坟像小山包一样
人们绕着它踩出新的小路

老兵的最后一个军礼

我没赶上老兵弥留之际的最后一个军礼
我拿到了记者朋友在床头拍的照片
瘦骨嶙嶙的胳膊，张不开的手掌
让人容易想到这是一张摆拍的照片

我再三去敲定照片的真实性
医生给了我一个不容置疑的手势
我开始暗暗地后悔起来
庆幸没有让老兵的后人知道

看着老人缺少的半个手指
那是和鬼子拼刺刀时留下的纪念
看着胳膊肘后深色的伤疤
那是抗美援朝时美国大兵的礼物

不知老兵第一次正式军礼从什么时候开始
不知老兵一生行过多少军礼
老兵却在回忆烽火岁月时说：
战场上有时的军礼就意味着告别

他的小通讯员敬完礼跑向战壕
连里的炊事班长敬完礼刚要去做饭
敌人的枪声和炮弹都把它们定格
在天下最标准的军礼上

一位军嫂

很久就想写她，直到她不在是军嫂
你想哪去了，她红着脸申辩
而是你大哥脱下了军装
曾经的军嫂，已不再是军嫂

儿子长得牛高马大，其实是军嫂给侍候的
那些年一个人照顾两个孩子
披星戴月，忙忙碌碌，并放弃了自己的职业
没想到，这郊外的小平房诞生一位军嫂歌手

老大十岁时街道拥军
她一嗓子就唱了出去
就看她捧着个小收音机咿咿呀呀
没看她树林里吊嗓子嗷嗷喊叫

老二刚摸十岁电台里传来她的歌声
一个女版小白杨唱得心里暖洋洋
丈夫为此特意去下连当兵站岗
部队里传出老婆把营长撸到哨兵

军嫂家苦难都当传奇讲，传奇都当笑话讲，
就不讲两个棒儿子摸爬滚打艰难成长
就不讲孤灯长夜谱写军嫂之歌
盼来老公脱下军装两个人回家悄悄唱

部队大院的军号声

部队早已经搬走了
那一天几遍的军号声
夜半紧急集合的军号声
在窗前的凝望中响起

大院一部分变成了商住楼
一部分变成军队家属住宅
大楼传来不断地装修声
小院掩映在层层叠叠地寂静中

后期的军号声都是播放录音
固定的模式和固定的节点
每天我起床跑步的时间
正有军号嘹亮的吹起

一曲小白杨

人们都说他就会这只歌
其实他会唱的很多，人多时就爱唱这支歌
他唱着这只歌当上连队文书
他唱这是个把团长千斤活活拿下

当了警察到政府当公务员
小白杨长得又粗又壮，逢时必唱
他要经常回到戈壁滩上的哨所
他要在那一片绿荫清凉自己

到家更是没得说，妻子爱听，女儿爱听
那个温顺的小黄狗
更是闻歌起舞，在他面前不停站起
两个前爪像他一样打着拍子

小白杨几乎没有让他离开部队
睡梦中哗哗的杨树叶子打脸
几只高山麻雀在小杨树间穿梭，蹦跳
那温暖的鸟巢就在他头顶的屋檐

有一次问妻子为什么爱听这只歌
妻子实话实说，我爸爸爱听
他一个高从床上蹦起来
原来嫁我是为给你爸买个省电大音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