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绿色的信号弹
升腾而起
退役的命令
已经下了
这 是最后一次飞行
蹬舵 拉杆 推油门 
滑跑 起飞 开加力
我想从这一连串的动作中抓住什么
好把诗的第一行 落下
星罗密布的仪表
屏显跳动的数据
白线手套 手指
飞行墨镜 你的眼睛
血脉贯通出
一场近乎奇幻的流畅
 
     
向上拉
空速管对着太阳
撷取一朵凛冽寒光
翼下的山川 河流
随往事绵延 流淌
直到十字压上靶标
菱形前移瞬间重合
俯冲 瞄准 射击 
弹药倾泻而下
烧红了一片
火浴中浮出1971年的火球
蘑菇云拔地而起
是的 是那枚震惊中外的氢弹
背后鲜有人知的成功之母
是在大漠戈壁的罗布泊深处
以生命为抵押的带弹着陆
谱写大国空军最初的奇迹
 
2
突防 突击
迂回 在峰与谷之间
掠地飞行
借山峰高度作突防盾牌
擎侧向机动为突击利剑
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不 视觉和听觉此刻所获取的信息并无二致：
舱外万物皆化作飓风逆驰
数据与标高相契
一切烂熟于心
转弯改平 推头锁定
战斗决策 超过音速
 
3
除了箭在弦上的关头
还有岁月长河中的柔波
那柔波推漾开某天晚上的月光
年轻的飞行员骑自行车赶回部队
微风吹起衣角
胃里重复温热妻子的饭菜
在等红绿灯的路口
一轮初月下枝桠透亮枝头眀晃
再往下是出神的憨笑
很多年过去了谁知道逗笑那家伙的
是出门前女儿呀呀学语的萌态
还是终于光临脑海的制胜出奇
 
4
唱师歌 全体起立
一个个慷锵的字吐出来
接着就化作冲天飞豹 插翅猛虎
在那旋律深处
刀光剑影决胜千里
天地雄心立在中间
 
手执一根铅笔
跃上一块版图
探讨的目光聚集于此
扬起一个向上飞的弧线
来去自如
一串串数据 一条条曲线
公式 经验 灵感
以及代代相传的秘方
编进信息化装备的代码
新生代将超音速诠释得更加完美
此刻它们正列阵等你归来
 
5
返航 三转弯 
牵着即谢的伞花
翩然滑进机坪
收剑入鞘
在现代化银色战鹰中
你白漆红码的装扮把六十年代的时尚穿越
旷世奇侠暮年归隐 
此刻 像童话
 
有谁知道
半世纪可以盛下多少架次
每一个起落 
摩擦给跑道留下印迹
袒露 在烈日的炙烤下
覆盖住些许，浓墨
交错开一方，留白
笔锋在未到尽头的地方戛然而止
提起 延伸 然后扎进天空
那些擅长避让和聚拢的云
舒卷起所有翅膀的秘密
所以呵，
沿着去路退回来吧
回到尽头老部队窗明几净的兰台
整齐排列的档案柜
沉静 如所有故事都敛翅归巢
思绪的翻滚下
太阳炙烤地十分均匀
往事在这里退潮
最湿漉漉的也即将变轻盈
透过玻璃
蓝色档案夹如剪裁下的片片天空
有什么在按捺着
在轻轻扑朔
等一个适合飞行的好天气吧
也许它们会长出翅膀
顺着窗外飞出一群白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