豹子头林冲


兄弟，女人就是件衣服
脱下一件，再换一件罢了
丝绸贴心，棉布也暖身
不知招安宴席上，你一碗酒
喝下了多少后悔药


一支丈八蛇矛，挑不落天上的星辰
自然也不能挑落大宋的一片瓦
漫天大雪，下在汴京，下在山神庙，也下在梁山


英雄与小丑，其实在舞台上
与在人世间并没有不同
一样吃一碗饭
一样作为生活的消遣
阳光揭开晨雾之后
都会露出难看的疤痕


 


母夜叉孙二娘


二娘，我就爱你这件鲜红的生绢裙
爱你艳若桃花的脸庞，在四月
整个十字坡上，草儿为你绿，鸟儿为你鸣
枯木又逢春，让一朵白云久久不舍离去


二娘，你切菜剁肉的样子，多么迷人
飞旋的刀光，快过时间和宿命
与你坐在十字坡上，喝酒，看落日
凶险的江湖多了一份安宁与温馨


二娘，你就是我的神
往前追一千年，往后追一千年
你落草，我就做寇；你开店，我就做屠夫
谁让这世间，有这么多该剪的径，该杀的人


         


大刀关胜


同一个姓不见得有相同的血性
一个是红脸的英雄，把忠义
刻在骨头上，一个
却总是用一双眼辨识风向


虽然也耍一把青龙偃月刀
虽然刀光下滚下的人头
与四月的落花一样多
但，一把刀暖，一把刀冷


跪天，跪地，跪苍生
云长你可知道，什么叫做家门不幸
马头墙上一枝枯草，投在地上的影子
在白天像只乌鸦，在夜晚像根草绳


那一碗酒，香气里暗藏着杀气
不同的是，一缕酒香斩了华雄
还有一缕酒香，杀了
那个温酒的人自己


       


浪子燕青


先来一坛酒，再来个姑娘
弹一曲铜琶，不要大江东去
也不要月上柳梢头，只要一片梨花就好
至于下酒的菜，二斤牛肉，一斤仁义，半斤命运


一年里有半年在刀尖上舔血
再半年，坐在勾栏里听雨声
汴京和北京，都听不到雨打芭蕉
但听得见，磨刀的声音


李师师的芙蓉帐，温柔尚浅
化不开一枚浪子坚如铁石的心
只是，任何时候，他弹射出去
击穿乌云和天空，漏下的光，都照在别人的梦中


          

阮氏三雄


大宋的江湖，水太深了
一张贫民的网，太小
网住的鱼远比漏网之鱼要少


上岸去，骑马打猎，或者
干脆去打劫。劫生辰纲，劫落日，劫星星
顺便劫一个漂亮女子，做压寨夫人


一柄渔叉，舞动起来
可作刀枪剑戟，亦可作风火轮
小二守住清晨，小五守住日午，小七守住黄昏
咱把大宋的路径，剪成几节


一人一只蓝边大碗，喝
喝干了梁山泊，再喝干星宿海
最后用一块瓷片，割喉，或者割腕
用咱兄弟的血，去洗净一片蓝天


       

青面兽杨志


一条黄河已经告诉了你
你的命比水还要软
你偏要拿命运往石头上碰


祖先留下的一把忠义刀
被大宋明码标价，却无人问津
汴京的酒肆里，左一个，右一个
醉卧着多少英雄


黄泥岗其实早就在你生命里卧底
你不可能绕过王朝的暮秋
二龙山与水泊梁山，仅仅是
你听到的第一声和第二声乌鸦的哀鸣


往前看，往后看，这世道
病得比你还重，追封的诏书
在三世之前就已为你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