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记不清，是哪一天搬离旧居的
我已记不清，邻居的外号和吃同一条河水的乡亲们的模样
我已记不清，田畈里和滩滂上那一块块水田与旱地的昵称

我已记不清，每一条溪流和港汊的小名
我已记不清，每一个山头和山坳土得掉渣的叫法
我己记不清，那开着小黄花或小白花的草本植物的俗称和学名

我已记不清，哪一个水凼里有虾鳝和螃蟹，哪一个水凼里有鲫鱼和泥鳅
我已记不清，鸭拓草和车前草长在哪个河滩与烂泥田更茂盛
我已记不清，哪里的马奶乌泡最大最红，哪里的桑葚最黑最甜

我已记不清，二十四节气的顺序和原理
我已记不清，水稻和玉米是什么时候拔节抽穗扬花的
我已记不清，田野的调色板上，白色、绿色、黄色与黑色变换的时间

我已记不清，露珠在草尖上颤抖的形态
我已记不清，霜花贴紧树叶凝结成冰花的过程
我已记不清，薄雾是如何在清晨和黄昏时撤离人间的

我已记不清，秕谷和稗子是如何与稻谷筛离的
我已记不清，粟米雀是如何巧妙地在灌木丛中跳跃的
我已记不清，布谷鸟宣扬的宗旨和开始催促人们的时间

我已记不清，更多的名字和事物
我已记不清，很多乡土故事的因缘和细节
我已记不清，旧居供奉的是祖先还是神明

                   2017，6，27于陆水湖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