蜻蜓倒立在荷叶上

蜻蜓最后翻转一次筋斗云
它用尾翼急剧旋转的速度
把可怜的地球永远甩出了黑暗的鱼塘

仿佛矗立世界屋脊的顶端 
从高高倒立的荷叶上
蜻蜓再次望断渺小的地面

蜻蜓转动着灵异的复眼——
那些匆匆爬行可怜的人类啊
什么时候才能抬起高傲的头颅

蜻蜓倒立在荷叶上

我曾不止一次捶打你强硬的头盖骨
在受难日那天;
所有人都在典当他们的魂灵时
你却在不断遇见试探的真假;
我说过不要让右手干涉左手的存在
尤其当你感受无处可逃的时候;
我告知过你不要轻易抛售轻浮的誓言
不要忘乎所以地呼唤神的名字;

我告诉过你在维吉尔虚设的炼狱里
奥赛罗为何无法抵挡伊阿古灰暗的魔障;
在复活节那天
我不止一次地敲击一块岩石的水的名字;
我不停地找寻庄园里走漏的风声与风声里
被驱逐的一粒果子的真相;
在一望无际的海平面上我不停地祷告
祷告曾经炊烟袅袅的家园;

我于是不停地窥视窥视我们一直被窥视的
无数重叠的梦幻;
我可以躲进酷热的夏日里邂逅飘动的雨滴
就像拥抱泥土中吐露的云朵;
在六月洪水即将降临的那一天
我可以与画眉鸟一同爬上树根的末端;
我要进入深度睡眠就像困顿的蜻蜓
依然倒立在静静的荷叶上;

蜻蜓倒立在荷叶上

我再度潜入尤利西斯第七个孤独的梦境:
那是另一场非人类邪恶的战争 ——
勇猛的青蛙正在做垂死的挣扎
机智的田鼠没能插上最后的翅膀
步步为营的鼻涕虫难逃笄蛭的魔爪
更大的灾难来自另一种致命的诅咒
尸骨之野，我看见蜻蜓躲过蚱蜢凶猛的攻击
甩开蝗虫与金环蛇死命的追踪
悠悠然穿过碧绿的鱼塘
于炎炎烈日的六月天
婴儿般亲吻着麦草与蛇果的芬芳
恍惚之间，无数整装待发的蜻蜓
轻盈地飞越一望无际的篮球场
冒冒失失地撞怀队员们咸涩的鼻梁
如尖尖荷叶上绽放的露珠
从海滩残缺的梦境里
我于第七日回到洪水泛滥的村庄
村庄里所有的牛羊都奄奄一息
山上的庙宇都变成一根根粗粝的盐柱
阳光下只有蜻蜓不知疲倦地飞翔
如远方的家园那不停召唤的纸鸢
绝望之后，蜻蜓转动着生死的复眼
梦醒时分，蜻蜓弯弓尖颠的尾巴
恰如从死亡尸布疾射出仇恨的箭矢
看啦，阿特柔斯之子
死人堆里纷纷站起绿色的精灵
看啦，高傲的尼禄皇帝
在那坍塌的宫殿上
在那仙逝的倒影中
在那痴痴望断的蜻蜓倒立的“艺术才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