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不以笔记事，是深知
写下来的是伤疤，不曾写下的
也不一定遗忘
正如，正如清泉寺的老僧
敲一下木鱼，念一声经，却从不把真经
诵与流水听，而香客
总是信以为真，将未来
加持在一些从未读过的经书上
他们，进山时
希望在额头上，出山时
包袱在背脊上
 
2
 
过广场，入寺门，便是禅林
广场在前，飞檐在后，与所有寺庙一样
广场只是清泉寺的一篇序
 
恭恭敬敬上香，轻手轻脚走路
不亵渎别人的虔诚，不错过千年的神龛
以方言广结善缘，爱憎分明，
 
这便是始建于贞观，敕封的清泉院
推演而出的佛法无边
一泓清泉出绝壁，禅在其间，不涸不溢
 
3
 
流水广施菩提
我喜欢坐在寺前放眼清泉山
看果城万家灯火，百业兴盛
看嘉陵江流域，一马平川，万亩平畴
喜欢以祈祷生养善根
“请隔岸加持人心！”偶尔也会倾听
大悲殿的木鱼声
我愿意做一滴泉，让肉身
与诵经声共鸣，让红尘之心惭惭冷却
让被乌云啄食的脏俯溃败下来
“不要等他沦陷，不要
被预言里的隐身伤及无辜……”
这时，所有膜拜，仪轨、技巧和灵魂
都是从骨缝里取出来的
一小粒舍俐子
 
4
 
香油开出罂粟的花朵
佛光结满来世的良愿
 
见佛就拜，这是人间红尘的执念
佛堂上，老僧入定
香客进门，下跪叩首，做随手功德
每拜一次，他敲一声罄
不分彼此。仿佛
反复击打的不是法器，而是
他自己的尘缘
 
我忏悔的时候，所经历和将要经历的
得到了新生。它们从我膝下
站起来了
 
5
 
作为佛法，香火湮没的红尘
黑白难分。在宁靜的时候
我相信一切善良，恭诵
十方三世诸佛、菩萨、金刚、大力神祉
超度众生无边光明与黑暗
 
与佛有缘，也与诗有缘
我们需要以更多诗意，来观现实的路
喜欢和反复倡导的人
都值得肯定，慈悲之下
我合掌、起立，站在红线以外
 
假如我爱，菩提还远吗？
 
6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
过山的灵泉带着神性，坐拥八千云
在佛前顶礼，戒疤
在老僧头顶入定。信众不会在此长住
如是我闻，陷于红尘泥沼——
金刚般若波罗蜜经
我需要慧根和一处安静之所疗伤
我想借助你的蓬莱
度我三花聚顶的星空和难觅的空昙花
蓝焰雾化，霞光再度合掌时
皈依我佛方入大定
正道因果，照我重返人间
 
佛，是一个高度
我，是一种态度
 
7
 
我下山时，他们正在上山

（2017.2初稿，2017.5定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