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程家村，叔父的宅屋建在村子的高处
烟囱不高，炊烟粗粝而辽阔
像一条高远的河流，常常载着他思绪的船只
在往事中游弋，激起的花朵，逸出阵阵芳香

跛脚的叔父，越战时为救一位战友，被一颗子弹
贯穿了脚踝。从此，尘世间就多了一行举重若轻的脚印
他脊背上豢养着歹徒留下的一道粗粝的分水岭
承接着他疼痛的四季，分拣着雨水和滔声
他常常在月光下擦拭伤口，久而久之，切口处便镀了银

那年，乡长和村长来到叔父家，并没有费多少口舌
他就同意让出门口的良田和一大半的自留山
不久，一座三面环山的水库，便微漾于叔父的瞳孔里
程家村的五谷从此不再干渴，年年用葱郁和澄黄
举着村庄宁静而芬芳的时光

去年盛夏的午后，几名下水库游泳的学生，遭遇溺水
奔来施救的叔父用尽全身力气，挽救了稚嫩的生命
自己却沉入水底。夕阳西坠时，水面一片金光
浮动于山的倒影。漂上来的叔父，像一件闪光的神器
正雕刻着一座山的魂魄，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