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是渴望最大最圆的月亮
却忘记自己连倒映天空的海洋都触碰不到
于是我动身
动身去那无尽的汪洋
去月亮的正下方

我出发的那天风平浪静
海风泛不起什么波澜
岸边没有人以送别者的身份朝我挥手
更不会有人以迎接者的姿势等我归来
但我并不孤独
我带上了理想的行囊

白天
我所乘的小船顺风而漂
我从不会在白天划动船桨
因为这时看不到月亮
我担心自己因此而迷失了方向
我躺在船上无所事事地睡觉
再当醒来
烈日已经将我灼伤
我不喜欢白天
那时的太阳永远没有遮挡
天空中划过几只飞鸟
水面上时而跃起几条游鱼
它们都是不属于陆地的生物
我也讲和它们一样
逐渐远离的
是我躯体的故乡

晚上
我用力拨开微小的波浪
朝着月亮倒映的地方
那里正散发着柔和的光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
起了风浪
浓密的乌云遮住了月亮
转而又是倾盆的大雨
我努力划动船桨
抗击着这坚硬的海浪
我在雨水中贪婪地张开了嘴
那是淡水的味道
一瞬间我以为自己置身城市的楼顶
来往的人流车辆其实与海水没什么两样
海面上漆黑一片我无心看什么月亮
如果没有生命何谈期望
我随着波涛上下起伏
感受着这世界所有的味道
我的船或许很快就要散架
可即使我只有一片木板也要漂向月亮

我失去了时间也失去了方向
好像在这风暴中入眠
我梦见风渐停
梦见雨渐息
梦见那最大最圆的月亮和他的倒影
不在远方
它近在咫尺伸手就能抓到
我摘下它并抱在怀中
它的光芒温暖触摸起来却是冰凉
我并不在意它的温度
因为我的体温也随之下降

我艰难地在水中睁开了眼
海面下无法知晓是否风平浪静
也无法知道我葬身地地方
是否会升起一轮属于我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