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汉子的眼睛很大
不瞪都像瞪着眼的牛
汉子十岁便离开了家
汉子来到江南的时候
眼睛红得像江南的太阳

汉子很高
却不断的被人打倒
汉子被人打倒的时候
擦擦嘴角的血，从来不说一句话
汉子的家便是用那些血换来的
换来的还有汉子的微笑，和眼角
的泥巴

汉子苍老的时候
再也搬不动那些水泥，钢筋和尘土
时光压着汉子的脊梁
催着建筑生长
人们敲响了世纪的欣荣与喜悦
也敲弯了汉子的背

汉子没有儿子
汉子的女人死的时候
汉子正在一个年轻的制服的呵斥下咬牙扛
那些贵重的商品
超市的橱窗雪亮
像汉子紧咬的牙齿

（二）
我在天桥下看见了汉子
汉子的头发雪白
瘫在那里  面前放着一个肮脏的钵
一对衣着华亮的情侣走过
男人掏出了硬币 
汉子来不及说谢谢 就听见女人说
别信他们，他们是骗子

汉子听到骗子的时候没有说话
汉子的眼睛结了冰
在武汉的烈日下
融化成了冰凉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