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数眼泪

奶奶每天都教我数门前树上的梨花
她说：等我数完了花，数完落叶
再数明白像梨花一样白的雪花
就快听见阿爸阿妈哄我睡觉的歌谣了


嘘！奶奶不知道
我只爱数羊，数着数着
就能看见远在天边
最爱我的笑容了


只是很多时候
我数的都是自己的眼泪



二，补月亮

赶来夏夜里的微风
让它和我一起
梳理长辫子一样的柳条
这样就像在梳理阿妈的长发


累了就躺下来
看着黑布上镶着的半块银月饼
想起阿爸明亮的眼睛，没忍住
把心里所有的小秘密都告诉了它


我想就着清泉和我的口水
揉一块泥巴，补圆它
好照亮
通往城里像面条一样的山路



三，断线的风筝

数完了最后一片落叶
还没看见雪花
失望地跌进沉甸甸的梦


我给自己贴上一张小小的邮票
趁着黄昏最后一抹亮光
投进那只长了飞毛腿的绿皮桶里


这就是电视里看到的城市吗？
霓虹璀璨，人群聚了又散
可那两双盛满爱的慈泉
还远在星星的身边


四，年味

北风从山缝间
拼命挤了进来
顺便捎来了
一封又一封看不懂的绵信


侧耳细听，只有
奶奶的绣花针落在
伸向远方的十八弯上


抹一把过河的鼻涕
在晶莹的泪花中
闻到了
腊八粥和炖肉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