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晚

该交出去的，我都交出去了

站得比山高的，还是那片草
比河流更耐得住寂寞的
还是沉在河底，或暴晒在河岸上的
那群鹅卵石

它们已经足够圆润了
彼此都忘记了伤痛
也不会，再抱在一起，在年轮里哭


画像

一个嗜酒如命的人，一口气喝下了
十里桃花，在自己的城堡说酒话
一个小气鬼，丢光了无数的
东西。至今也不肯出卖自己的面皮
他们都在我体内扎过营盘
我慨而以歌，以酒
用月光之水，救过不少离乡之人
想吃的食物逐年减少
素食主义渐行渐大
肉体轻于影子
早已不谈生死，手里还攥着爱与恨
月亮一出来，头发就白了，像墙角的一根草
还在不停息地和风争辩


饮品

果汁现榨，就在你我面前
让果肉和果皮
骨肉分离。年轻时喝它感觉不到什么
年纪大起来，就喝出了一丝苦涩
一切酒水，都在拼命，从自己的世界
错位
到别人的世界，乐此不疲
这么多年的颠簸，我越来越不胜酒力
风的凉，在骨髓中沉积成晶粒
我忍其一生，欲吐不能
茶在沸水中保持冷静，心里需要一根
多么强大的定海神针，忍隐着
我像一枚钉子，死死钉在某处
生锈，也不越过雷池
至清的水无鱼
无鱼就无鱼吧，没什么，我亦非偷腥之猫


无题

我把自己囚禁在阳台上
不放思想出来，这只饿虎
一出牢笼，就以果腹为目的
我的女人，把自己囚禁在床上
一整夜，她都想通过呼噜声
压住夜的脚步
我现在不想唤醒她，就算唤醒
她也不愿意归还我的纸和笔
我替那个写诗的后主悲伤
他把自己囚禁在玉树后庭花里
任由千里明月，在一盏酒杯里破碎
把自己囚禁在黑白照片里的父亲，终于不怒自威
对面阳台上的女人，洗了一整夜衣服
清晨的阳光跳到她头上，跳到她手上
跳到我脚下
我就嗅到了海风的蔚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