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有个女孩叫灵儿》（组诗）

 

     杨俊富/文

 

曾经，像一只蝴蝶

在我昏暗懵懂的天空里

飞来飞去的灵儿

花格裙飘动，美人痣在桃花的脸上绽放

把我，从冬天引进春天的灵儿

常摘一朵山花花插进发梢

问我美不美的灵儿

整天人前人后叫我俊哥哥的灵儿

陪我过家家煮假假饭的灵儿

从牛背上摔落地问我疼不疼的灵儿

那年去广东，要我送她去火车站的灵儿

好几年打不通电话的灵儿

在今天，腊月二十八回村了

带着她一岁半的女儿回村了

教她女儿喊我俊叔叔的灵儿

回……村……了

 

 

《想你一次,就暖几分》

 

 

冷越堆越厚,衣服越加越厚

加一层衣衫,就想你一回

 

想你那年,为我赶织毛衣

冻坏了的手

想我那年,将你冻疮的手

捂进怀里,被你父亲看见的心悸

 

想你一次,就暖几分

 

多年后,你不再为我织毛衣

多年后,那件毛衣也早已不穿

只是,你那冻疮的手

我一直捂在心窝里

 

 

 《往事种在坡地里》
 

 

你说你想知道我的往事

我就悄悄告诉你

我的许多往事

都种在高峰村的坡地里

春天里会开花

夏天里会流汗

秋天里会结果

冬天里成冰

你要真想知道

就来我的高峰村

我会给你备一把锄头

让你狠命地挖

每一锄下去

你都会感受到

它们的份量和诚意

 

 

《十曲九弯的痛》

 

 

那年，在小河边洗衣的芸妹

不下心，将自己

扔进了十曲九弯的小河

把最后一口气，也洗净了

 

傍晚，小河边燃起了香烛纸钱

芸妹的父母，还有一群乡亲

对着小河，跪拜、痛哭

他们说，芸妹被小河纳妃了

 

我躲在远远的拐弯处

悄悄流泪。手中的扁担

狠命地，向小河

砍了又砍……

 

十曲九弯的小河

留给我十曲九弯的痛

多年了，还在

十曲九弯地流淌

 

 

《那个消失的背影》

 

 

那年夏天，她去了

翻过阳光炽烈的垭口

没有告别没有挥手没有说再见

 

蝉在歇斯底里地吼叫

如她内心的雷鸣

歪斜的背影，把身后一缕目光

拧得弯弯扭扭，拧出了水

 

 

她去了，向着山外灿烂的空濛

一串泪珠，洒落在

阳光剥下她的影子上

影子留在青石板路上

留在他一闭眼的痛上

 

这么多年了

不见她回来捡拾

今又夏，那缕已被岁月浑浊了的目光

依然在每个炽烈的黄昏

对着垭口张望

 

 

《红围巾》

 

 

窗外冷雨霏霏

妹，你的红围巾暖暖

只是想念了一下

就热了心田

 

你说马年是我的本命年

要穿红戴红辟邪

便从遥遥的北京快递我

一条火红的关爱

一段暖暖的深情

 

今天，寒意袭身

我又将它围上脖子

仿佛被你柔软的手臂环绕

 

妹，被你的红围巾

爱着、暖着、幸福着

今生，不愿出逃

 

 

《有泪想流》
 

 

每次流浪归来

你都把积攥的相思和牵挂

掺进一碟一碟丰盛的菜里

摆上满满一桌

安抚我历经磨难的胃

以至于我吃撑了还剩下一半

这多浪费啊。我知道，平时的你

总是马虎地把自己喂养在

一碗粗茶淡饭的苦寂里

亲，别把我当客人，好吗

我是你流浪远方的郎啊

是我把一院子的寂苦都抛给了你

--母亲、儿子、农田……

我多想你用幽怨和责备的鞭子抽我

 

可你，还是这样待我，

真让我有泪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