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灵魂没有故乡(组诗）

她又飘回来了，在午夜
随一阵风咿咿呀呀，降落在午夜的寨子
有人听见她的哭声
有人看见她白色的衣袂飘飘
也有人看见她苍白的面孔

她又飘回来了，在井边，在街心
在村前的老槐树前
在她家的围墙外边
她是数年前死在异乡的，谁也没有看见
一个孤儿，随打工的人潮去了深圳
公安局向村委会配发了一张
死亡证明

谁说灵魂没有故乡，就算走到天涯海角
万水千山
她总是要回来的，落叶归根
落魂也归乡
村里的老人们为她举行了一场
声势浩大的超度
历时七天

当年我的母亲也参与诵经
我的父亲，为她们打水做饭
敲黄钱，叠金银，扎魂蟠
在村庄细长的街道，那一年我从江苏打工回家
有幸目睹了故乡这一场
声势浩大的
迎魂归故里

小雨下了一整天

大雨过后是小雨，小雨
下了一整天

就在昨天，一整天的下雨
飘在空中，一整天连续不断
不停地下，仿佛就像天空
被针扎了密密匝匝的
小孔似的

小雨丝像面条，像粉丝
家乡的粉丝晶莹剔透
又白又亮的
细面条也一样

这一整天我不能出门
大雨之后的小雨到处是积水
我不能不中止我的锻炼
我喜欢跑步
每一天不能空缺

小雨下了一整天，在昨天晚上的八点
雨绵绵不绝
像一根根银线穿梭在天地间
路灯下闪闪烁烁像极了
妈妈的白发
我想出去走走缓解一天的坐姿
缓解一天的累肉在肚子上堆积
这雨怜惜挽住了我

小雨下了一整天
心情郁闷了一整天
折回家去看《白鹿原》
小娥的冤魂在白鹿原上飘呀飘
这一时三刻我的心情
好不到夜空去

落叶归根

五十岁了他第一次有如此的感觉
只想回到故乡去
守候着祖上留下的那半亩空地和
三间青瓦房
想到就做到
他变卖了城里的所有财产
奋斗一生不少的积累
他告诉我他要走了
要回到故乡一个叫黑果坝的小山村
他说他要在那里起房盖屋
把这一生在城里的积累
修缮一座那个地方
最美丽的房子

落叶归根，想当年他不敢说叱咤一方
但也在城里混得风生水起
他创办的公共汽车公司
在这个城市屈指可数
并且是独霸一方

现如今说走就走，我已经有
好几个月没有见到他了
昨天他打来电话，邀请我到他的故乡去
看一看，他说那是他们村最美丽的房子
只要一进村就能看见了
他说他为乡亲们发掘了一个
最漂亮的温泉，有时间一定要叫上我的家人
到那里去泡一泡

落叶归根，他实现了他的梦想
落叶归根，他把城里的事业低价转让
落叶归根。他归去的不仅是一棵根
一棵大树
他说还有一些结余
等忙缓过气来，就为乡亲们
好好地修一条
进村的路

落叶归根，他的根在黑果坝
他的魂在那里
他死了亦要
葬在那里

芦苇丛

说是荡，那有点夸大其词的表现
在这个不足三千亩的水域
芦苇丛只占其中的百分之一
只是围绕岸边的
一些摆设

当然有野鸭和白鹭鸶出没，或翱翔或躲藏
这毕竟是这个城市里
唯一连贯的一个湖，一个人工打造
调节生态的湖

当然最有名的当数鸳鸯了，鸳鸯的繁殖之快可以说在这个湖里
就像这个湖畔的小年轻一样多
她们经常的戏水就像这些小年轻经常隐藏于
树脚或起伏不平的草地
芦苇丛这时充当看客
见证一个城市思想
发展的历程

芦苇丛，芦苇丛
家乡的芦苇丛
这个湖有你更魅力，更含蓄
我每天围绕着你
每天看着你就像看着
我的情人一样
充满和谐的画面

水鬼蕉

有人说你是彼岸花，也有人说你像
文殊兰
其实你什么也不是
就是一朵美丽的
水鬼蕉

生于阴凉、潮湿的地方
又不是所有的湖岸都有你
美丽的身影呈现
必须是一个美丽的湖
一片美丽的水域才能托住你
婀娜的身姿

水鬼蕉，在故乡的湖畔
可以说举目皆是
因为这个湖太美丽了
因为这个湖在人间
是我见过的天下
无湖可比的湖

因此才有这些水鬼蕉拖着
美丽的尾巴，圆圆洁白的花瓣
就像一个美丽的水鬼一样
散发着馥郁的清香

一阵雨过后，水鬼蕉出落得楚楚动人
这个湖里每年有增无减的水鬼
那么多绝色的女子
喜欢来这个湖里了生
她们有可能化为这些水鬼蕉
呵护这个美丽的湖


登  高

我喜欢爬山，悠悠地
走上去，世界在脚下一目了然
哪怕汗液浸透衣襟
清风送爽，蓝天白云就在头顶
我伸手就能把它们
拽下来抱在怀里

我不喜欢电梯，那种直愣愣上去
有点平步青云的感觉
站在窗台头晕目眩
就像生着一场大病
随时担心会从此处
摔下去，砸成一堆肉泥

至于阁或塔，我始终认为
那是观赏景物最佳的位置
前人造塔为了镇住妖魔鬼怪
雷峰塔就是个例子，只可惜它
镇错了妖，错把人当妖
白娘子就是天下
最好的好女人

登高，在玉皇公园的山顶
有一个阁，叫观景阁
登上去八面来风，叮叮当当
清风一响，风铃比寺里的钟声还嘹亮
尤适合那些短暂离家的建筑工人
他们称着午饭的时间
爬到上面，手指所指的方向
就是老婆和孩子的住地

高铁知道

只有我被拽在身后，一列高速行驶的快车
如神一样一眨眼就
脱离了我的视线

只有我被拽在身后
追赶不上生活发展的节奏
那么多小年轻，她们换朋友犹如吃菜
只有我还守护着
古老的传统

只有高铁知道
我们这一代人阅读的习惯
熟悉的思维和看问题的真
眼睛揉不进一粒沙子

只有高铁知道
我为什么被拽在身后，其实我也知道
我为什么被拽在身后
高铁就是高铁，高铁就像神
和飞机一样沿着既定的路线
能快速通达彼岸

高铁知道，故乡的炊烟是从灶膛
烧起来的，她途径的山村还有
牛车轱辘的辙印，许许多多惊奇的眼神
不明白山外的世界
就像我怀念的村庄，经历过我
漫长而短暂的人生
想要忘记无疑大海捞针

风驰电掣，感谢高铁为我捎回
从异乡网上购回的
一把旧式镰刀
经过它隐蔽的车厢
快递小哥把它
呈送到了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