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行录

1.
按理，应该先从师学艺
后学杀人
再学摄鬼
等这一条路走不到
天黑
再回家学习耕种

实际上，我一直在耕种
少年时代是一个鬼影
每次等日头烤焦大地
父亲们总是用力
拔掉一根稗草说
“即使是这根草，也有它自己的命！”

2.
在破庙避雨
怕的是天黑下来
怕的是家家掌灯
你家黑着

我知道，此刻
可以拜神
亦可装鬼
他们总比装一个人
简单得多。

3.
一前一后
两个鬼在交谈
大雨滂沱，依然有火
是他们自己的灯笼

我超过他们时
带起了泥水
看着一个人在黑夜
匆忙的奔行
鬼知道
他忙得忘记了
给自己上灯

4.
我从不在正午
待在荒野
绝不在暗夜中
期待什么事情
在我看来
这样都容易遇见
他们，一群鬼
笑得并不难看
总是逼人掏出银子
但他们的手里
从来都没有口袋。

5.
隔壁有鬼。女的
隔三差五在房间走啊
走啊，仿佛全世界都在抖动
有时，她也跪下
虚无缥缈地祈祷：
“我所犯下的错，
是一只鬼都能宽恕”
她也会开开玩笑
沉睡时分
她打开我的衣衫
自言自语道 
“处男，压抑，还不懂忏悔！”

6.
是吃过药
懂得了治疗
是对一个人
究竟，还是该痴情
是对一行蚂蚁
提到了上苍
是一个鬼
放过了他人
如今对着暗夜
反复吞噬自己。


7.
我像鬼，而你不像
鬼没有獠牙，你有
鬼有时欣慰，你有的
却是恐惧。
像鬼时，整个人
伏在空气中
感受我们相处时刻
泪水在黑夜中流出
又被另一只手
轻轻抹去。

8.
看那个少年
多么残忍！
他刺破中指写下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鬼是最大的诅咒么！

鬼该知道
太多的世人，把不了解的
交给并不存在的
命运。鬼该知道
多一个鬼就少一分
怨恨

9.
鬼终究是乌有的事
奶奶说的
邻居奶奶讲的
远道来的奶奶讲的
鬼。其实都是一个鬼
他们穿着同一件破衣服
大部分没有头颅
有些鬼爱哭
如泣如诉
有些鬼爱美
天天减肥
有些也爱读书
汗牛充栋
但有些鬼，你不得不爱
他们一直活在奶奶们之间
并成为最好的判断。

10.
一只鸟飞起
就是一个鬼
在向大地鞠躬
一棵树被一阵风
吹断了腰
就是一个鬼
在和亲人别离
一朵花落下
又有另一朵盛开
就是一个鬼老去
又一个新鬼赶来
夜晚发生的很多事
我无法跟你解释
太多。总之，一切发生的
将以一贯的速度发生。
我们不得不学着
跟鬼说晚安
特别是晚睡的
那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