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记忆（组诗）

邱名广

瞻仰红色娘子军塑像瞻仰      
                                             
每一次经过这里
和每一次来到这里
神情总是肃穆而沉重
融入这座美丽的城市无须太多时间
解读她们的历史，却要慢慢回忆
要穿越繁华、世俗及连绵的硝烟岁月
　　　
必须用一些今天看来已经生疏的词语
比如地主，田租，奴役，水牢
比如欺男霸天，夺地霸女来呈现画面
滴血的日子，痛苦的吟唱
凌辱的泪水，愤怒的呐喊
怎不令苦大仇深的姑娘们寻找翻身路
　　　
家园破碎，亲人泣血，孩子饥饿
黑夜中她们用寻找光明的眼睛来
“我编斗笠送红军.....”。在扛枪的日子里
青春和生命谱写了多少壮烈的诗篇           
如今，那首首耳熟能详经典老歌，激荡的
是他的，你的，我们的——澎湃热血
　　　
走在清清的万泉河旁，花木兰的
形象，没有她们更让我触摸到真实的信仰
她们已站在时间的高处肩扛苦难，看家园
看被我们建设美丽富饶的城乡，她们欣慰了吗
此刻，二十三年不倒的红旗正在她们的头顶
我们的手中，在祖国的蓝天上猎猎飘扬

在精神至高地上
——致周士第将军

斯人已去，只能景仰您的影像
故园依旧，慕名拜访百感交集
一个开国上将简陋俗气的家
还有几个留守在家园的朴实亲人
如果要用贡献来体现些什么
他们的平凡和沉默，让我热泪盈眶

真的，我看不出这是个将军之家
而且还是共和国开国建业之赤子
当年的枪林弹雨我们无法体验
当年的草根皮带我们不会品尝
当年马革裹尸的情景一去不复
当年功成名就待遇您不争不求

论资排辈，您的建树不输于大将
黄埔一期学员，铁甲队第一任队长
叶挺手下威震敌胆的第一悍将
第一野战军排名第二的“十大虎将”
爬雪山过草地……诸多荣誉，对于一个
军人，那是一生都值得骄傲的资本啊

可是没有，没有呀！哪些在家乡的亲人
出行为您的生死担忧，翻身了却望眼欲穿
您成了开国上将，他们却感觉不到荫庇
为官低调，做人清廉，您的举动
令亲人们倍感迷茫，甚至怀疑您的情怀
血浓于水，您没给他们分享丝毫成功的喜悦

琼州海峡最终是您的一道屏障
日寇疯狂的围追阻截，您冲破了
国军美制几十万大军，您打败了……
共和国的建设，您已站在人民的制高地上
远眺，家园只是一个小小的点，亲人变成您
鞭长莫及的牵挂，和终身的痛楚、抱憾

“九曲江水流福利，六连岭花永芬芳” *
“若不报国誓不还”的海南之子啊
家乡成了您梦中常唤的一个遥远的名字
毕竟是喝着九曲江、万泉河水长大的人
但您的肩上还扛着责任，心中装着使命
那是比家园和亲人还要重千钧的担当

正是有您这样千千万万中流砥柱的脊梁
支撑起华夏坚实的根基。红色信仰的涅槃
在新长征路上。面对百业待兴、国运民生
您把对亲人的爱，难于归根的乡愁
一一放下，宽广的胸怀容纳三江之水
无怨无悔、干干净净献给了祖国——母亲

*  《故乡》《故园》《海南岛》三首诗是1963年，周士第在广州从化温泉疗养，当时的琼海县委领导曾特地登门拜访他，邀请他回家乡一行，然而，因病抱憾，他一口气写下了《故乡》《故园》《海南岛》，以抒内心的思乡之情。

重游六连岭*  

李振亚走了
冯白驹也走了
红旗已插上天安门
气喘吁吁爬到红军操场
满眼的芒草，疯长，茂盛
红军洞空无一人
在杀牛溪，我捡到一枚弹壳
锈迹斑斑

野猪成精
黄猄绝迹
猴鹿大都被熬成膏
一无所获的蛇伸缩着头
露出惊恐的模样
野芭蕉熟了，鹧鸪唤侣
太师椅峰下的“石狗” 张着嘴
终年不吠一声

英雄匮乏的年代
故事都关进书本里
没人翻阅
无人缅怀
如果红旗只剩下颜色
失去信仰
我担心，暴风雨来临时
谁当旗手？


* 六连岭是海南革命根据地，二十三年红旗不倒。被誉为海南的井冈山。


红军洞*

古名“寒洞”
顾名思义，或者
引申，往事都不堪回首
在二十三年的日日夜夜里
医院搬进来
伤病员躲进来
那是蝙蝠野猪蛇鼠的穴啊
为躲避敌人追剿、杀戮
革命的“火种”在疗伤

就是那石凳
某战士的鲜血曾经染红了它
就是那石桌
庄田将军摆着突围方案探望病伤员
就是那石床
治愈的伤员在另一场战役牺牲了
黑暗中，火把的光亮多么微弱
信念抵御着寒凉
传奇战胜了瘴疠
绝地的枪声连绵不断
前仆后继击倒一个王朝

天知，恐怖有多少种
但最悲壮凄惨的是白色
红军战士改写它
——用一腔鲜红的血
昂起顶天的头颅
走出来，从洞中走出来
向着太阳升起的方向
和他们的人民一起——站起来！

洞还是那个洞
朱德来了
董必武来了
写国歌的田汉也来了
今天我带头
我的子孙排着队
也要来

* 红军洞，古名“寒洞”。五洞连环，前后互通。洞底泉水清冽，洞内空气
寒凉。在琼崖革命艰苦奋战的二十三年里，红军医院曾驻扎于此，得名。

杀牛溪*

一条溪流曲折蜿蜒
时而盘旋时而奔腾
所过之处怪石嶙峋蝶鸟戏飞
流经此，一片平坦的石滩
便放慢了舒缓的脚步
如果不把镜头回放
如果不把岁月重温
谁能料想它有一个动魄的称谓
——杀牛溪

这头牛是光荣的
它没有名字，连同它的主人
在敌人“大军围外，穷追主力
重点进剿，残酷扫荡……”下
薄弱的红军力量只能与敌人周旋
啃野果吃野菜，饮寒凉山泉
缺医少药，无盐没油
战士们个个饥寒交迫脸黄肌瘦

这头水牛有灵性，和它的主人
一样聪明，骗过重重岗哨
敌人强迫群众开辟的山道不能走
敌人教化过的地痞无赖必须躲
牛主人牵着他唯一的生活依靠
东钻西拐找到红军。他的衣裳被
荆棘划破了，皮肉拉出口子
正是这块石板，这条小溪
鱼水情流淌出一段感动山河的壮举

有补给壮身的红军
得到“人藏人”巧妙庇护
仅剩27人的队伍重新壮大起来
荔枝炮，土地雷，大刀猎枪齐上场
伏击，突袭，反包围
几个经典战役从这里打响
二十三年不倒的红旗挥舞着
紧跟春天的脚步，走进黎明奔向大海

* 杀牛溪是六连岭上的一条溪流。因老百姓送一头牛在此宰杀被红军战士称之。

将 军 树 *

听说将军树被折断
在2000年一场无情的台风中
那是多么揪心的事

据说将军树又复活了
再生嫁接手段让它重焕生机
那是令人欣喜的消息

一棵树立在国道中央
公路给树留下活路
中国建路史上仅此一例

是咱老百姓啊把这棵将军树
护了个内三层，外三层
谁敢下手？无了天理

这棵树，和血染的花
见证海南二十三年不倒的红旗
蕴藏多少从黑夜走到黎明的故事

幸福不是从天降
万丈高楼平地起
英雄树不倒，天空更亮丽

* 李振亚，广西藤县人，曾追随邓小平、张云逸参加过百色起义。历任琼崖抗日独立总队参谋长、琼崖纵队副司令员。1948年在指挥攻打万宁牛漏敌人据点时，在这棵木棉树下不幸中弹英勇牺牲。

作者简介

邱名广，曾在《天涯》、《红豆》、《绿风》、《诗歌月刊》、《诗刊》、《星星》、《诗潮》、《诗选刊》、《散文诗世界》、《中国农垦》、《参花》、《椰城》、《中国青年报》、《海南日报》、《作家报》、《海南农垦报》、《海口晚报》、《三亚日报》等数十家报刊发表作品。曾获海南省诗歌奖、首届全国农民工诗歌奖、《诗刊》、《星星》诗赛等全国、省级征文比赛奖。作品入选多部专集。著有诗集《无望的爱》、《老爸茶》，散文集《找个理由回家》等。系海南省作协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琼海市作协副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