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东方的蚯蚓

当昆仑山昂起头颅的时候
我脱光自己的皮肤跳舞
让鲜血染红夕阳
我是蚯蚓屹立成的一棵树
我决定不再在泥土里生活
阳光，春季
阳光，夏季的
我也不会怕
我要发芽，在石头上发芽
长成一棵参天大树
飓风吹响东方的平原
我太熟悉了，那条黄河
它的昼夜
它的昏黄的泥土染出来的令人作呕的颜色
它的毫无能力的怒吼
以及接近干涸的无能为力的涓流
那并不是我的血液，不是蚯蚓的血液
我的蚯蚓的梦，在昆仑山上摇动成幻影
一万年，又一万年


2、一棵桑树

桑树的叶子是谁的遮羞布
在很早以前的一个傍晚的故事里
讲述过的那只蚕蛹
痛苦的哭泣了许多个世纪
谁也不流泪的时候
桑树抱住蚕蛹
在春天的雨水里的
污垢了男人和女人
蚕丝里的梦
一次一次的疲惫不堪
昏暗的灯光记录的破碎历史
婴儿的哭声里跳跃晶莹的泪花
依旧奔跑在桑树上的叶子
吃着又苦又酸的桑葚的小口
看着奶奶把桑茧的丝一根一根抽出
然后在妈妈的织机上织成绫罗绸缎
而我站立，我是一棵桑树的历史


3、前方，只有一条路

与众不同
在忽明忽暗的夜色的河面
我不是鱼
我不是扑鱼的灯
我也不是补丁衣服包裹的枯瘦如柴的爷爷
我没有希望
在冬季和夏季都是一样
那杂草丛生的土地不是你的
当然也不是我的
所以我们才会在荒凉中富有
爷爷的渔网被我在一个秋季的清晨烧了
熊熊的大火在河边歌唱
鱼儿在河水里跳舞
我们的土地只有一条路
那是瓢泼大雨里的泥泞的路
在东方，在中国，在一个民族的眼里
只有过一条路
我们一无所有，打着赤膊
我们在这条路上走着
所以我们富有


4、白花花的银子

百般刁难
我是一位手拿银子的人
从哪里来的
说不清我的家庭背景
我只是一个路人
为什么会有这么肮脏的东西
闪闪发光的让女人无力站稳的东西
让一个男人心生歹毒的玩意
银库是那几个把持朝政者的大粪坑
那些腐臭的男盗女娼的尸体在寻找他们的银子
寻找他们在穷人那里掠夺来的财富
而我并不需要这些东西
哪怕是黄金
哪怕是皇帝和皇后的金冠
我只会看着那些人在减少自己金银时的哭啼
我最喜欢皇帝和皇后和那些可怜妃子们大哭的样子
刚刚皇帝的一车金银财宝在偏僻的路上被一伙土匪打劫了
事后，我在路边捡到一锭五十两的银元宝
在一堆里我只捡了一块
我走了很久，感觉拿着元宝很累
夜里，我把它悄悄放在了一个土屋的窗台下
我孤苦伶仃走在陌生的路上


5、我在洪荒地里

洪荒是很久很久也没有人到过的地方
是我的心
没有一点墨汁的香味
没有，一个文字也不认识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我也闹不懂
我的心里长满了荒草的绿
野蒿高过人头
可我的心却有甜草根儿的滋润
还有一些山石
还有一些湖畔
只是没有人和烟火的痕迹
鸟儿是有的，每天为我歌唱
我的心灵依旧荒凉却快乐
那红眼兔、那狐仙子、那白云里的妖精
我都害怕的很
我的心里长满了草的思索
每个黑夜，我都蜷缩在草里睡觉
我还怕那披着文明外衣的男女
他们来了
洪荒就丢了


6、也许饥饿过

都是一张嘴的缘故
微笑着
你必须满足它的注视
就像太阳要满足大地万物的光和热
就像干旱的土地需要云雨
就像女人向你伸开了拥抱的臂膀
温暖、温柔，要求你必须抱紧她
然后，美丽的体温和气息
在天地间蔓延成风景
嘴，可不是为了说话的
它真正的功能
那种吃的功能，那种吮吸的功能
在很多方面的需要毫无遮拦
可口的食物
甜的、香的、酸的、辣的
还有肉欲的需要（亲吻的过程）
令人陶醉，令人亢奋
我因为有嘴
当然饥饿过
那痛苦的饥饿啊
我为它大叫为它狂跳
抓耳挠腮
饿，是多么痛苦的时刻
人，为什么要有多方面的饥饿的需求
我害羞得蒙起了脸


7、我闭起了眼睛

不折不扣的一次掠夺
你白白净净的样子
英俊，就是这一点
在那一年你领走了我年轻的妻子
荷花池里的荷花
园子里的秋菊
一口井边的花裙子
这些家的记忆都在那个秋天与一群燕子飞走了
我闭上眼睛
忘掉了她那张脸
不知道美的东西了
因为你的美领走了我的美
于是，我满世界的寻问，打听，找她
奶奶说
孩子啊，回来吧
那女子不是你的女子
你找她干啥
自己的女人，根在土屋的炕上，根在你家院子的井上……
我听后，闭起了眼睛


8、随心所欲

我的翅膀不是金色的太阳
是银色的月亮
遥远的翼动
空旷了大千世界
梦，女人的细微
让我的羽毛丰满成大山的影子
我是从昆仑山上飞来的
飞到东海终于成了大鹏
只是窑洞的故乡和被雨水深埋在黄土里的凄凉在我的心里
禁锢了我的行为
我无法随心所欲
黑色的兰花，白色的和平鸽
以及黄河里五彩的鱼用爱
点燃了我的黑夜
我向高空飞去，飞向九万里
我要让金色的太阳温暖东方


9、我把岁月的刻刀烧了

那些隆起的没有被岁月的刻刀雕琢的东西
几乎没有
大山鲜血淋漓
所有的石头碰撞的音乐青苔都记录在案
我听过的或者没有听的
都与爱情无关
谁说我没有眼睛
我的耳朵是世间最灵敏的
我看，我听
我从来都不叫好
因为岁月无情
它今天把一副刻刀交给我
我走向大山与森林，走向湖泊与江河
我最终走回我的老家的土屋
我把这一副刻刀投进了奶奶做饭的炉灶里
烧掉
我做出决定
从今天起
不再改变世界上的一切自然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