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堆,狼藉斑斑的碗筷,表面粘满了
动物油、植物油,以及嘴巴里面
吞吐出来的口水,和零碎的
食物残躯,为了斩断
蚂蚁们的贪念,每一次酒足饭饱之后
人们都要用,打扫营养的
洗涤剂和自来水,为这些碗筷
沐浴、梳洗、净身
有一只刚好撒过净水的瓷碗,放在
被光线照进来的灶台中央,碗的里面
现在窝藏着一具光线的肉身
这光线是个满世界破产的家伙,它在
彻底变卖了自己粗大的骨骼之后,又
再次逃到了这只供奉牙齿的碗里
早已看得眼馋的一只瘦蚊子,此时
抓住时机,用视死如归的姿态,一个猛子
扎进了瓷碗衣钵塌陷的表面
灶台上,还有一大堆
碟碟盏盏的心愿没有祷告,所以
我还无法就此停手,我把
水龙头的木鱼声故意敲得很大,然后
把手中的碗碟法器故意片合得叮叮当当
这样的仪式,其实
已经是非常盛大了,但是
蚊子依然认真的趴着,严肃的
吮吸着满足饥饿的透明食浆,也许
它是太饿了,居然镇定得
没有让自己飞走,更为惨烈的
是它竟然用力过猛,让嘴巴
直接刺进了那只瓷碗搏动的一根血管
一只被洗净抹干了的碗,还有什么
可以用来吞咽的呢?
蚊子都在夜间出没,怎么现在也敢在白天
冒着被菜刀砍杀的危险冲进厨房?
这些天的雨花是一直很伤心的
来陪着哭的蚊子也确实挺多,但是啊
昨天晚上,月亮点了一夜的迷香
难道这只蚊子不解风情,竟然是
拒绝与迷香媾和的幸存者?想到这里
我突然就从心底,升起了潮湿的怜悯
脏了的碗,可以暂时放下,我现在
必须停下来,先看看,它是怎样的生理构造
这只蚊子又黑又瘦,仅有的
六条摇摇欲坠的绵线腿,艰难的撑着
一段没有弧度的尸架,它实在
长得太具体啦,除了两只鼓起的
眼睛还稍微显得有些抽象
这时,天空里突然走过一座云山
屋子里射进来的光线,一下子
就暗沉了许多,那只被抽走了
瓷浆的碗,已经失去了光泽
我想,我是应该为这只蚊子做点什么的
我决定勇敢的把手臂交给蚊子,希望
能够为它提供一顿足够的饱餐,但是
它却飞走了,一只不喝血浆的蚊子,就这样
撇下一个澎湃的我,不屑的飞走了
我从米篮里捧上了一大把谷米,安静的
放在那只瓷碗里,把自己伸出去的手臂清脆的
断为三节,插上,点燃……
霎时,一道飘着灵魂香味的薄烟
就像空中伸下来的月光
一根一根的数着
那只瓷碗长满世界的白发
注释:
2017.7.17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4246号
所有评论仅代表网友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