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财头（外一首）

每年一过腊八节
家家户户开始筹备年货
福鸡福鸭
腌制腊肉
干塘捉鱼
还有一件事万分重要
那就是剃头

我家乡把年前的理发
称之为发财头
剃一个好头
为来年讨一个吉祥
所以比平常讲究
大人们会拆封一包好烟
点好沾到剃头师傅的乌紫嘴唇上
被师傅叉开五指捏着脑壳的我
心生恐怖
这个师傅从早到晚
一支又一支烟就这么沾着从没断开
他的两瓣毛豆荚嘴唇
既要开市井玩笑
又要吸烟吐烟
还能炊烟灰
不过我还是非常担心烟灰掉到我颈窝里

小孩子剃头都是半推半就
一般都由大人坚定地押来
小孩挨坐在竹床边沿上
等待着剃头师傅喊名字
然后按在那把
一转动吱吱妞妞叫唤的椅子上 
围裙已经分不清颜色 
咔擦咔擦响的手动推子
散发着麻油的芬芳
师傅温热的手掌左右扭动着
寻到一个好的角度便说
别动
剃一下霉运去
梯两下好运来
梯三下考100分（要是大人就说财源滚）
然后咔嚓咔嚓
满头乌发纷纷飘落
和地面上已经有薄薄一层的断发会合

                                    2016.12.9


        福年猪

那时我的老家
家家户户都有过年杀年猪的习俗
但不能说杀
取而代之的是福
祖祖辈辈都说福猪 
多少年过去了
我的大脑里至今都亮着这个词汇 

福猪首先要选日子
同时还要看屠夫的行程
腊月是扎堆福猪的时节
一个屠夫每天要福二十条猪
约准时间后
主妇们都要喂猪一顿好吃的
一边轻挠着猪背哄着猪吃
一边默默地流些流泪

当笨重的福猪凳滴着血水
摆放在大门口的时候
猪也开始烦躁不安
那年我家养的是一口黑猪
看到福猪凳后
窜到我母亲床底下死活不出来
后来是我母亲说了很多好话
黑猪才缓缓走出房门
我看到猪的眼睛上也泛着泪花

一口猪敌四人
在我的记忆中
任何猪只要一挨近福猪凳时
都会发疯
事先埋伏的四条猛汉
两个分别抓住猪耳
一个抓住猪尾巴
一个横抱起猪的腰部
黑猪嚎叫得满嘴白沫
四脚徒劳地猛弹着
也阻止不了明晃晃的弯刀
每逢此时
我母亲此刻总要捂住我的眼睛

年猪的毛发还没完全弄干净
屠夫会摘了下水心肺
再割下一块槽头肉
主妇们再划一半新鲜猪红
加入刚磨制的豆腐
半个时辰
一海锅热气腾腾的福猪菜就上桌了
母亲也会给我盛一碗
我边丰盛地吃着
边瞧着案板上某块猪肉还在突突跳动


                                 2016.1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