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然自卑,所以没人再来斥责我
可是喝着喝着,就多了,就踉跄着,露出了尾巴
狐狸啊,獾猪啊
纷纷拱出身体的丛林。既然血已沸腾
既然你们宽容地回应 —
我的兄长,我的姐妹
拥抱你,亲吻你,我全无障碍,轻盈又欢喜
——叶丽隽《春夜微醺》
这已经是昨日心动了,首次看到这首诗心怦怦直跳,今日重读又一阵心跳,我这人有一习惯:每次进商场买衣服,第一次让我心动的,我总是先让它冷却一下,有时甚至隔几天,如果第二次还是喜欢它,那么我就买它了,所以今天在又一阵心跳声急促地响起之后,我就把它收藏在这里了。
其实,反复让我心动感觉有些异样的还是这些句子:“我已然自卑,所以没人再来斥责我……既然你们宽容地回应 — / 我的兄长,我的姐妹 / 拥抱你,亲吻你,我全无障碍,轻盈又欢喜”,为什么会这样呢?是因为我的自卑情怀吗?不知道,但,“我已然自卑,所以没人再来斥责我”,仅这一句就这样持久地拨动我的心弦!她竟然能写出这样的句子,除了在心里暗暗感慨,我无法再说出其他 — 她也自卑吗?在我眼里,她已经是名满天下的诗人了,为何也会有这样的感受?或许人人都有痛苦的过往?这感慨里面既有认同之外对她这种心态的惊异,也有对这种自卑至极,便没有人再来斥责的必然规律的颌首会意。是啊,自卑到极点,也许就不再自卑,训斥到了极限,也就没有人再忍心来斥责我了。可是,在达到这种境界之前,要经过多少心伤和疼痛,这与其说是为了表现“我”已然自卑的心态,不如说是为了暗示和折射生活对我的伤害。这里面既有别人的不忍,也有我层层枷锁(硬痂)之后的自我保护和坦然:物极必反,经历了层层伤害,便没有人,没有物,能再来伤害我了。
所以,“我的兄长,我的姐妹”(这里作者用的是兄长,但愿所有兄弟姐妹都变成兄长和姐姐),谢谢你们的宽容、回应!只有有了你们的接纳、宽容,以及由此而产生的这份平和的顾惜、呵护,我才“拥抱你,亲吻你,全无障碍”,心境“轻盈”且“又欢喜”。我们由此看到了她与世界的隔阂,以及这个世界对她的伤害:只有在接纳自己的人面前,拥抱、亲吻,表达自己才全无障碍,心情轻盈又欢喜,也许这首诗真正打动我的就两点:无数次伤害造成的“我”的自卑至极,所以没有人再来斥责“我”的心态,以及“我”的卑卑怯怯的与世界的“隔” — 交流障碍,只有面对自己爱的人(或爱自己的人)才能打开心扉,轻盈又欢喜的辛酸和心疼。
作品以“春夜微醺”为题材,写了“我” — 一个饮者的酣畅、因饮而产生的“微醺”,而产生的踉跄与忘形。“尾巴”一词揭示出平时压抑和被压抑的率真本性 — 那种平时看似“正常”、泯于众人,而只有在饮时或陶醉于其他境界中时才会显露的性格,它既是对这种“平静”“正常”的不安分,也是某种不与生活和解的桀骜与倔强,“狐狸啊,獾猪啊,纷纷拱出了身体的丛林”,“血已沸腾”,这既是露出“尾巴”后的症状,也引出了下文,“既然你们宽容地回应——我的兄弟,我的姐妹 / 拥抱你,亲吻你,我全无障碍,轻盈又欢喜”……
其实这首诗有两种解读方法:
一种是字面的,借酒消愁愁更愁,既然血已沸腾,既然你们宽容地回应,不妨潇洒走一回,率性一回,本真一回,拥抱你,亲吻你,我全无障碍,轻盈又欢喜……
一种是对内在心境、深层规律、社会情态所做的一种隐秘的揭示:也就是我们开首所引的诗句,所做的解释或剖析。这里再对中间的衔接部“可是喝着喝着,就多了,就踉跄着,露出了尾巴 / 狐狸啊,獾猪啊 / 纷纷拱出身体的丛林”做一些解释:第一句“我已然自卑,所以没人再来斥责我”定调,按说“没人再来斥责我”是好事情,“可是喝着喝着,就多了,就踉跄了,露出了尾巴”,体内的以“狐狸”、“獾猪”为代表的类似悲愤、痛苦等便奔涌出来:血因感动、感恩、知遇而平和、加速,心因得到接应而感动,所以,顺理成章,“我的兄长,我的姐妹,拥抱你,亲吻你,我全无障碍,轻盈又欢喜”。
这段书写凄然、清冷中的感动的文字是为了暗示生活、社会、世界的坚硬和伤痛,而暗示坚硬则更显出友谊或其他情谊的珍贵。“既然血已沸腾,既然你们宽容地回应 — ”,“我的兄长,我的姐妹”,在“轻盈”“欢喜”中,让我“亲吻你,拥抱你”……这里“我的兄长,我的姐妹”句,怎么看都有些情之所至,失声痛呼的味道。因为宽容、接纳、回应,我的兄弟(长),我的姐妹,你们的容颜这样美丽、亲切……
云南诗人雷平阳有一首诗《亲人》,虽着力点、侧重点有所不同,但在这一点上,与此诗有异曲同工的表达效果:“我只爱我寄宿的云南,因为其他省 / 我都不爱;我只爱云南的昭通市 /因为其他市我都不爱;我只爱昭通市的土城乡 / 因为其他乡我都不爱……/ 我的爱狭隘、偏执,像针尖上的蜂蜜 / 假如有一天我再不能继续下去 / 我会只爱我的亲人 — 这逐渐缩小的过程 / 耗尽了我的青春和悲悯”,而今,这逐渐缩小的爱,不仅耗尽了我的青春和悲悯,也将我的爱和青春、接纳限制在一个更为狭小的过程和范围:只有面对你的宽容、回应,只有面对已是自己亲人的兄弟、姐妹,我的爱、亲吻和拥抱才能全无障碍,轻盈又欢喜。
这仿佛已成为我的一个痼疾。它与其说是一种倾诉,不如说是对现实、世故、冷漠的控诉 — 究竟是谁屡屡伤害这些善良、怯弱的灵魂?
可是喝着喝着,就多了,就踉跄着,露出了尾巴
狐狸啊,獾猪啊
纷纷拱出身体的丛林。既然血已沸腾
既然你们宽容地回应 —
我的兄长,我的姐妹
拥抱你,亲吻你,我全无障碍,轻盈又欢喜
——叶丽隽《春夜微醺》
这已经是昨日心动了,首次看到这首诗心怦怦直跳,今日重读又一阵心跳,我这人有一习惯:每次进商场买衣服,第一次让我心动的,我总是先让它冷却一下,有时甚至隔几天,如果第二次还是喜欢它,那么我就买它了,所以今天在又一阵心跳声急促地响起之后,我就把它收藏在这里了。
其实,反复让我心动感觉有些异样的还是这些句子:“我已然自卑,所以没人再来斥责我……既然你们宽容地回应 — / 我的兄长,我的姐妹 / 拥抱你,亲吻你,我全无障碍,轻盈又欢喜”,为什么会这样呢?是因为我的自卑情怀吗?不知道,但,“我已然自卑,所以没人再来斥责我”,仅这一句就这样持久地拨动我的心弦!她竟然能写出这样的句子,除了在心里暗暗感慨,我无法再说出其他 — 她也自卑吗?在我眼里,她已经是名满天下的诗人了,为何也会有这样的感受?或许人人都有痛苦的过往?这感慨里面既有认同之外对她这种心态的惊异,也有对这种自卑至极,便没有人再来斥责的必然规律的颌首会意。是啊,自卑到极点,也许就不再自卑,训斥到了极限,也就没有人再忍心来斥责我了。可是,在达到这种境界之前,要经过多少心伤和疼痛,这与其说是为了表现“我”已然自卑的心态,不如说是为了暗示和折射生活对我的伤害。这里面既有别人的不忍,也有我层层枷锁(硬痂)之后的自我保护和坦然:物极必反,经历了层层伤害,便没有人,没有物,能再来伤害我了。
所以,“我的兄长,我的姐妹”(这里作者用的是兄长,但愿所有兄弟姐妹都变成兄长和姐姐),谢谢你们的宽容、回应!只有有了你们的接纳、宽容,以及由此而产生的这份平和的顾惜、呵护,我才“拥抱你,亲吻你,全无障碍”,心境“轻盈”且“又欢喜”。我们由此看到了她与世界的隔阂,以及这个世界对她的伤害:只有在接纳自己的人面前,拥抱、亲吻,表达自己才全无障碍,心情轻盈又欢喜,也许这首诗真正打动我的就两点:无数次伤害造成的“我”的自卑至极,所以没有人再来斥责“我”的心态,以及“我”的卑卑怯怯的与世界的“隔” — 交流障碍,只有面对自己爱的人(或爱自己的人)才能打开心扉,轻盈又欢喜的辛酸和心疼。
作品以“春夜微醺”为题材,写了“我” — 一个饮者的酣畅、因饮而产生的“微醺”,而产生的踉跄与忘形。“尾巴”一词揭示出平时压抑和被压抑的率真本性 — 那种平时看似“正常”、泯于众人,而只有在饮时或陶醉于其他境界中时才会显露的性格,它既是对这种“平静”“正常”的不安分,也是某种不与生活和解的桀骜与倔强,“狐狸啊,獾猪啊,纷纷拱出了身体的丛林”,“血已沸腾”,这既是露出“尾巴”后的症状,也引出了下文,“既然你们宽容地回应——我的兄弟,我的姐妹 / 拥抱你,亲吻你,我全无障碍,轻盈又欢喜”……
其实这首诗有两种解读方法:
一种是字面的,借酒消愁愁更愁,既然血已沸腾,既然你们宽容地回应,不妨潇洒走一回,率性一回,本真一回,拥抱你,亲吻你,我全无障碍,轻盈又欢喜……
一种是对内在心境、深层规律、社会情态所做的一种隐秘的揭示:也就是我们开首所引的诗句,所做的解释或剖析。这里再对中间的衔接部“可是喝着喝着,就多了,就踉跄着,露出了尾巴 / 狐狸啊,獾猪啊 / 纷纷拱出身体的丛林”做一些解释:第一句“我已然自卑,所以没人再来斥责我”定调,按说“没人再来斥责我”是好事情,“可是喝着喝着,就多了,就踉跄了,露出了尾巴”,体内的以“狐狸”、“獾猪”为代表的类似悲愤、痛苦等便奔涌出来:血因感动、感恩、知遇而平和、加速,心因得到接应而感动,所以,顺理成章,“我的兄长,我的姐妹,拥抱你,亲吻你,我全无障碍,轻盈又欢喜”。
这段书写凄然、清冷中的感动的文字是为了暗示生活、社会、世界的坚硬和伤痛,而暗示坚硬则更显出友谊或其他情谊的珍贵。“既然血已沸腾,既然你们宽容地回应 — ”,“我的兄长,我的姐妹”,在“轻盈”“欢喜”中,让我“亲吻你,拥抱你”……这里“我的兄长,我的姐妹”句,怎么看都有些情之所至,失声痛呼的味道。因为宽容、接纳、回应,我的兄弟(长),我的姐妹,你们的容颜这样美丽、亲切……
云南诗人雷平阳有一首诗《亲人》,虽着力点、侧重点有所不同,但在这一点上,与此诗有异曲同工的表达效果:“我只爱我寄宿的云南,因为其他省 / 我都不爱;我只爱云南的昭通市 /因为其他市我都不爱;我只爱昭通市的土城乡 / 因为其他乡我都不爱……/ 我的爱狭隘、偏执,像针尖上的蜂蜜 / 假如有一天我再不能继续下去 / 我会只爱我的亲人 — 这逐渐缩小的过程 / 耗尽了我的青春和悲悯”,而今,这逐渐缩小的爱,不仅耗尽了我的青春和悲悯,也将我的爱和青春、接纳限制在一个更为狭小的过程和范围:只有面对你的宽容、回应,只有面对已是自己亲人的兄弟、姐妹,我的爱、亲吻和拥抱才能全无障碍,轻盈又欢喜。
这仿佛已成为我的一个痼疾。它与其说是一种倾诉,不如说是对现实、世故、冷漠的控诉 — 究竟是谁屡屡伤害这些善良、怯弱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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