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年前
1
九年前
那个秋天的清晨，你太不仗义
把我们五个留给母亲，就去了爷爷那里
没有留下，哪怕是背影

街巷里，没有你卖豆腐的吆喝声，变得那么空
老宅子，没有你做豆腐的木炭火，变得那么冷

石磨，失去了旋转的岁月，呆呆地看着天空发愣
三轮车，没有了豆浆的滋润，蔫在屋檐底下

那口老井，一天天干枯
水车，流着泪，看着孤独的天井
桐叶飘落的夜晚，爬满锈迹

老梨树，被昏鸦啄落了最后一个果子之后
叶子就落尽了，绿叶白花季节，没再变回来

矮墙，长满了青苔以后，慢慢颓废
只剩下几块方方正正的青石，杵在那里

草屋，终于在一声惊雷中，坍塌，紧接着的暴雨
把那段老旧时光冲进久远的记忆
2
夕阳，走到山的那边
清晨，迟迟不愿意到来
星，是那么昏暗
夜，是那么漫长
我们六个，守着那盏长明孤灯
灯头摇曳，却盼不来天明
3
你知道，母亲是个最没有主张的人
她只会说，早知道你走得这么匆忙就给你打一瓶酒
剥几颗葱花，炒两个鸡蛋，让你喝个够
我们傻乎乎的还没长大
在父老乡亲的指挥下，把你送到
夕阳下面，那条小溪边的林地

4
早知道这样，夏天我带着你母亲去看大海的时候
会拽着你
让你的孙子，把海水浇到你的头上
他会攀着你的肩，躲避飞来的浪花
我没有读懂，出发前你黯然的双眼
我不会忘记，你坐在马扎上目送我们走出巷口

早知道这样，我会带着你去白庄
喝一顿羊肉汤
你说过，那羊肉汤的味道不重要
那种安闲的日子，你想过上哪怕是一天，两天

早知道这样，我会给你过一次大寿
把您的女儿孙子都叫过来
那样，你会嫌我浪费
可我没做到的浪费，成了一个永远的奢望
5
七十岁，是你向往的日子
可那个寿辰，离你只有六个月，却没有等你
我问起您的生日的时候
你说到时候会告诉我
那个时候没到
你就带着那个永远的秘密去了爷爷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