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大地忙碌

大地忙碌。忙碌于
四季的颜色、高度
忙碌于为万物开门、关门
白天和夜晚也只是它
走过的一个白点，一个黑点
它没有驿站。星河流转
也不为所动。忙碌于
芽片、羽毛，尖细或粗犷的声响
忙碌于一粒米、一丝布、一滴露
忙碌于小团圆那刻的屐声
我曾经醉心它忙碌在一朵花的身上
像是为女儿精心挑拣合体的嫁衣。现在
我喜欢看一片一片雪花覆在它的身上
它有着走不完的辽阔
它需要接受一炷香那么短，轻微的感激



2、杀羊

一个锋利的点
走进一个柔软的平面

和某个夏天，雷鸣击中
一个乡人的动作类似

呐喊，或者哭诉，绝句很短
只有一声。其实，一声也很长

躲在背面的，有一只小羊
有一个小人 



3、天空瓦蓝

华北的秋末，森林、草地、河流
快速向南边转移

太行山的天空瓦蓝。一队人字形的大雁
保持旧时的速度，赢得了目光的尊重

“暂且把冷风急雨藏进明天
或者长在地面一个人的脸上”

那些大雁好像不急于找到落脚的地方
倒像是一家子结队旅行，分享天空


4、在锡林郭勒的自言自语


风吹草低见牛羊。这里是只有一首诗的草原
再有一首拥挤而多余。此刻，风也托举出你家的帐篷

20万平方公里的锡林郭勒草原，天空应该更大一些
今夜，草原和天空的囊袋只装着两个男人，两瓶白酒

你家的酒，喜欢硬碰硬、力较力，闷倒驴、扳倒井
而我太轻太浅。我摇摇晃晃，即使摔倒，大地无声

临别时失落而至，蓦然想起
我来这里，或许是为了和你喝酒

或许是想借一匹快马，伴它驰骋天下
或许是让它在我的城市抑郁至死 


5、云的闪电

一道闪电，下起了雨
或者泪水。这是夏天的家事

我无法描述每一道闪电的形状
而雨水是有语法的：直指庄稼的根部

闪电是天的兵器
雨水是地的风景

闪电和雨水藏在云的心中
我的心中有云

拥有空间值得赞美
我偶尔赞美自己 

6、真相

傍黑时，蜜蜂走了，被蜂箱领走
那串喇叭花还在开着

村口,仍是别离的起点。回首时惊讶发现
我的爱满是皱纹


7、钢琴

钢琴在清晨的窗口里梳理嗓音
手指间的雪花断断续续
小区花圃中的塔松小屋一座连接一座
有路过的伫立有伫立的仰首
拒绝醒来的花朵只为春天活着
神圣的曲子在为新的一天接生 

8、桌面

一支烟蒂在烟缸里迟疑
拿不定主意是继续燃烧
还是瞬间熄灭
颤栗将半杯茶水
泼成一片静海
几束阳光轮番喝了半天
一本书摊开了太长时间
347页预言一片空白
诗人徐志摩要在348页遇难
348页叫白马山 


9、旱秋

仲秋季节，空气黏稠却枯燥
乌云是风纠结又解开的谎言

满世界都是阳光的站台
白沙作证：一条水沟已经亮出底牌

没有粮食，我会挨饿
没有花香，我会拒绝飞翔

等一个人的时候
你才会理解一棵玉米，等一场雨时的惴惴不安


10、墓

祖父代二合
祖母代司氏
我知道代司氏不是祖母的名字
祖母叫司小花
这么多年
我守口如瓶